聽到大兒子的提議,葉瑾軒心下微動,他私心並不想去岐山赴約,但若是拒絕溫氏的邀請,才是真的可能給聶氏招來禍患。
於是便直截了當地拒絕了兩個兒子的提議。
起初他想要的女兒也一同去姑蘇藍氏聽學,但正逢聶硯秋閉關,他也只能作罷,想等聶硯秋出關了再做打算。
再者便是考慮到妻子藍鳶,她修行資質一般,修為不高,靈力低微,也需要有人保護陪伴。
一念至此,聶瑾軒一拍板,將事情徹底定了下來。
聶硯秋早知事情已無轉圜之地,但她已經竭盡所能,護身符在身,一定能保證父親平安歸來。
幾日後,聶瑾軒便帶上三兩心腹,獨自前往岐山不夜天。
聶瑾軒離開後的隔日清晨,聶明玦則帶著哭喪著臉的聶懷桑,踏著晨曦微露,準備乘船南下前去姑蘇。
“小妹,怎麼辦啊,父親說若是我此次聽學考核未透過,以後每年都要去一次。”
聶懷桑拉住聶硯秋的袖角,整個人非常沮喪,彷彿天要塌了一般。
“哈哈哈……不挺好的嗎?你努努力,連續留級幾年,到時候你還能陪我一同去雲深不知處聽學。”
聽聞自家二哥的“怨言”後,聶硯秋笑得前仰後合,她的胞兄實在太逗了,和他在一塊每日都有熱鬧瞧。
“你就不能鼓勵鼓勵我嗎,非得說這種喪氣話。”
聶懷桑氣急,連鬢髮都有些散亂了,目瞪口呆地望著自家小妹。
“我鼓勵你,你就能考滿分了?你還是少逗貓招狗吧!”
不知想起何事,聶硯秋悄悄把聶懷桑拉到一旁,附耳悄聲道:
“哥哥,我上次跟你說的提議,你考慮的怎麼樣?你不是挺喜歡扇子嗎?你就自己自創一門修功法唄,有甚麼不可以的,我給你看過我自創的女子養生功,其實創造功法沒你想得那麼難。”
“我會煉器,你的本命法寶我可以幫忙。”
聶硯秋作為與聶懷桑相處時間最長的同胞妹妹,自然清楚自己這個兄長。
他並沒有世俗意義上的大志向,只想寄情山水,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畫畫。
平日裡最喜在山野中捉鳥、捉蟈蟈,遇見好景緻便揮毫潑墨,作畫賦詩,要不然就是躲在哪個地方看各色話本。
由於聶懷桑的小院經常被父兄突襲,壓根沒地方偷藏他的那些寶貝扇子和話本集錦。
因此便另闢蹊徑,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在聶硯秋的別院中安了一間專門用來存放“寶貝”的藏寶室。
他對母父和兄長又敬又愛又怕,又礙於實力不濟,平時若是犯錯,幾乎是打不還手,祠堂簡直成了他的專屬臥房。
是以,聶硯秋便建議胞兄自己創造一門功法 ,待他成長起來,強大起來,母父、兄長自然不會再對他如此嚴厲。
至於聶懷桑主修扇會不會引來非議?
橫豎家中兄妹三人已經足夠支撐聶氏,聶明玦和聶硯秋二人都主修家傳刀法,出一個世俗意義上的異類也沒甚麼關係。
“我若是被發現了,會‘死’的很慘的!”
想起書房中的戒尺,聶懷桑猛地一顫。
“嘖!不要總是‘死死死’的,你就只記得被打?難道你不想變強?”
“哥哥,你的資質雖然算不上絕佳,但中上等已經好過許多修士了……”
聶硯秋正苦口婆心地勸導,驀地察覺到他心中的迷茫和悵然,心下一咯噔。
是了,是她強求了……
其實聶懷桑就算一輩子都想這麼過下去也行,聶氏新一代有她和大哥呢!
於是她不再多言,而是軟下態度,溫聲道 : “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的。”
“哥哥,不管怎樣,我都會支援你的,而且我相信以你的聰慧,肯定能實現心中所願的。”
看著聶懷的神色瞬間由沮喪轉為竊喜,聶硯秋心知又上當了!
她只以為,自己這個二哥哥是真的被父兄打怕了,現在看來,或許軟弱只是他的保護色呢?
她不由得在心中暗道:真狡猾!
至少聶懷桑在她面前做出脆弱的姿態,她總會心軟半分。
思及此,她不由得哀嘆:這都是她當年自己選的家人,這個果她也擔得起。
至於聶懷桑的人生,當然由他自己做主,她作為妹妹,也只能旁觀,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身邊的人去撞南牆、去踩坑。
成長縱然伴隨著陣痛,但有些挫折和磨難是必須經歷的。
而她要做的便是:準備好上好的良藥,在他受傷時替他療傷。
聶硯秋也認為,打斷他人的獨立覺醒,等同於介入他人因果。
這與她的個人行事原則相悖。
因此,對聶懷桑修行上的事,她只能稍作提醒,別的就不能再多幹涉了。
“小妹!快讓懷桑上船,我們要出發了。”
聶明玦見弟妹正湊在一起咬耳朵,面上表情時喜時憂,最後似乎又達成和解,兩人又勾肩搭背地打鬧起來
他仰頭望向天際,眼見天光大亮,便出言催促。
“大哥二哥,你們去了雲深不知處,可吃不到好吃的咯。”
說罷,聶硯秋扔了幾個乾坤袋到聶懷桑懷裡。
聶懷桑迫不及待地開啟乾坤袋,發現裡面裝滿了各種靈果、靈食和小零嘴,興奮地想要當場做一首打油詩,畢竟妹妹院裡的零食是最好吃的!
“謝謝小妹!我回來會給你帶姑蘇特產的!”
“哼!你可別一個人吃完,記得分給大哥,那個兩個藍色的乾坤袋記得帶給小舅舅。”
聶硯秋就這樣站在碼頭上,默默地給他們送行,直到再也看不見船身,才捨得折返不淨世。
剛回不淨世,她立即召來聶瑾軒特意留給她的副使,吩咐其召集所有弟子門生,安排好各處關卡和哨崗。
同時宣佈全體戒嚴,並準備將此狀態一直延續到到父親聶瑾軒平安歸來。
藍鳶是一個非常喜歡獨處的人,因而大部分時間她都待在自己的小院中。
但即使她偏安一隅,也感受到不淨世的氛圍有變。
侍從們也大多噤若寒蟬,比之從前更加謹慎,令行禁止,不敢有絲毫差錯。
一日午時,藍鳶特地帶著飯食,來到聶硯秋的別院。
正碰上聶硯秋在練武臺上修習刀法。
只見白衣少年墨髮高束,丰神玉秀,身形矯健又高挑,在練武臺上不停翻飛移行,手中繡春刀耍的虎虎生威,一道刀光閃過,凜冽如霜,彷彿能輕易割人性命。
藍鳶見此也是習以為常,不過她心底一直有個疑惑:
她這個乖巧的女兒至今都沒有出去夜獵過,刀勢怎會有如此強的殺性?
不過她也沒有多問,有攻擊性總比花架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