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起被溫氏家主溫若寒虐殺的兄長,他眉心猛跳,心疼欲裂。
那年岐山清談會,聶氏受邀去岐山參加比試,而他兄長作為那一代的魁首,是唯一一個敢超過溫若寒的世家子。
那場射箭比賽中,兄長又一次名列前茅。
可在後續自由狩獵活動中,兄長卻慘遭毒手。
明面上下手之人是溫氏門生。
那溫氏門生趁兄長慌神之際,惡意割傷了他的右手經脈,並且在傷處下了奇毒,不害人性命,只損經脈。
從此,兄長的右手再也提不動佩刀,而溫氏只是雷聲大雨點小地驅逐了作惡的溫氏門生。
可是兄長生性堅韌,他不願放棄自己,選擇練左手刀,並依靠著卓越天資很快就與受傷前一般傲視群雄。
而這卓然的左手刀卻成了送命符。
那日,兄長獨自出去夜獵,就再也沒有歸家。
父親興許是早知緣由,氣得走火入魔,家主之位便這樣落在他肩上。
時間就像握不住的沙,聶瑾軒再也回不到被父兄疼愛時的日子,他也學著父兄的模樣,變得剋制且穩重,默默擔起家族責任。
直到他查出兄長的死因,是溫若寒!
他忮忌兄長比他優秀,次次都能越過他奪得魁首,於是下了連環套,對兄長痛下殺手……
思及此,聶瑾軒差點壓抑不住內心的殺意。
射日何嘗不可?
可是光靠聶氏一家,也只是螳臂當車,蜉蝣撼樹罷了。
不過他此生必殺溫狗!
為父兄報仇!
待洶湧的恨意褪去後,聶瑾軒放心頭思慮後,他又移步書房,繼續處理事務。
“妹妹,為甚麼要拉著我離開,你說的可是真的,這個刀法練了就會死人嗎?我們的爹爹和大哥肯定不會死,對吧!”
聶懷桑牽著妹妹的手,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心中疑慮萬千,恨不得一次性將內心疑惑都問出口。
“哥哥,你一次問這麼多,你讓我回答哪一個?再說了,我就算告訴你,你聽得懂麼?”
只見女童依舊快步行進,不曾回頭看一眼,小小的臉龐上,顯露出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肅堅毅。
“那你和我解釋一點點,我們的爹爹和大哥不會出事對不對?”
聶懷桑今日若不問出個所以然,必定不會罷休。
“我不會讓他們出事的,你放心吧。”
有了聶硯秋的保證,聶懷桑也不再發問,而是低著頭默默地跟著聶硯秋。
兄妹倆的影子在夕陽下,拖得老長,並不斷延伸……
那日深夜,聶硯秋開啟了神魂深處的功法《天衍訣》,只見神魂內的光團迅速飛出一個綠色光團,一套符合夏硯神魂資質的功法便展現在她腦中。
《天衍長生訣》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
大道無情,執行日月;
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
“而天地生萬物亦殺萬物,萬物生人亦殺人,人生萬物亦殺萬物。”
……
“欲求長生,一修己身,二積功德,三堅道心,四求證大道。”
聶硯秋不自覺地呢喃著腦中口訣,心法《天衍長生訣》自動運轉,靈氣蜂擁至她所在的小院。
好在她晚間習慣性佈置一個迷蹤陣,雖在修仙界算是低等陣法,但也是此界不曾出現過的陣法,可以將院內異常之處遮掩住。
翌日清晨,修煉室內的女童迷茫地睜開雙眼,驟然嗅到一股奇臭無比的氣味。
她心知自己入了修仙的門,身上排出的便是體內的凡俗雜質,比起引氣入體那日的汙垢,只多不少。
她掐訣清理自身,尤覺不夠,便留下一抹神識在外,心念一動便進入神魂空間,跳到靈泉池中洗了個澡。
待在空間時,很容易便能察覺到空間正在源源不斷的吸收外界的靈氣,這令聶硯秋滿足不已。
待清理好自身後,她轉瞬便出了空間。
聶硯秋拿出在以往那些世界收集的刀法,挨個分析其玄妙之處以及執行規則,再將聶氏刀法拿出進行對比,將刀法中不合理之處改良,削弱其戾氣,又將不足殘缺部分補全。
至於如何推演功法?
她也是有經驗的,再加之昨日沐浴感受了頂級心法的奧妙,整整花了三天時間將聶氏刀法殘本完善補齊。
如今的聶氏刀法保留了其殺伐之氣,同時還帶有清正之意,刀法中的暴戾邪性全被剔除。
一套刀法耍起來,不同於劍法的輕靈飄逸,而是刀法獨有的勇猛激進,甚至威力更甚殘本。
聶硯秋也耍了幾遍刀法,直到毫無凝滯之意後,她拉著聶懷桑,準備將完善改良好的聶氏刀法交給爹爹聶瑾軒。
“妹妹,你真厲害,連刀法都會改,這下不用擔心爹爹和大哥會死了。”
聶懷桑喜不自勝,蹦蹦跳跳地跟在聶硯秋身後,嘰嘰喳喳地宛若一隻百靈鳥,歡快又純真。
“是呢,你只要記住自己有個超級厲害的妹妹就行了,不要再把‘死死死’掛在嘴邊了,不吉利。要注意避讖。知曉了嗎?”
聶硯秋只恨她年紀太小腿太短,怎麼還沒到書房!
“避讖是甚麼?是不要提起不好的想法麼?”
“對,聶懷桑真是個聰明孩子,獎勵你抄《詩經》十遍。”
十遍夠他安靜幾日了。
聶明玦老遠便聽到弟弟妹妹的說笑聲,面上不自覺牽起笑意。
他立即起身出門去迎,正好接到一個小炮彈似的孩子,低頭一瞧,是聶硯秋。
他摸了摸懷中女童的後腦勺,又順手摟過專門擠進他懷中的聶懷桑。
剛想詢問她們為何突然來此處,便見聶懷桑手舞足蹈地道:“大哥,小妹她將刀法改了一遍,她說這本心刀法可以放心練。”
這時,一本書冊恰好塞進聶明玦的右手中。
他錯愕地低頭看向言笑晏晏的聶硯秋,不可置信地退後半步,心底雖有些不信,但他還是開啟書冊,結果便是越翻越心驚。
這本刀法他熟悉至極,而如今不僅剔除了暴虐之氣,甚至還補齊了後續幾式,不再是殘本。
聶明玦一遍又一遍地翻動著手中刀法,緊接著右手一伸,喚來他的配刀“霸下”,躍至院中空曠地,舞起了改良後的刀法,細細感受著經脈中漸漸散去的暴戾之氣,以及逐漸變得溫順的刀靈。
他心中暢快的同時震撼不已,自己這個妹妹簡直是天縱奇才,六歲幼齡便可推演改良功法。
一套刀法耍完,聶明玦放下“霸上”興奮地抱起聶硯秋,內心激動不已,但是話到嘴邊卻只有寥寥幾句:“硯秋,大哥謝謝你。”
“嘿嘿,大哥不用謝,我是聶氏大小姐,振興聶氏我也該出一份力的!”
為了緩解氣氛,聶硯秋還俏皮地將胸脯拍地“啪啪”作響,語氣正義秉然。
“大哥,還有我,我也可以幫忙的,我可以……我幫大哥和小妹打下手。”
聶懷桑不甘示弱,只是他年紀尚小,只知道要和哥哥妹妹保持一致,並不知振興家族該做出何等付出與努力。
只能迷茫地撓了撓腦袋後立馬幫腔,想到了可以打下手,這個他最在行了,平時跟在妹妹身後,經常幫她打下手的。
兄妹三人嬉笑成一團,皆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冀……
而這時聶瑾軒和藍鳶夫婦也相攜而來,望見這幅兄妹友愛的場景,他們不禁失笑,很是疑惑他們為何如此開心。
“硯秋這是撿銀子了?笑這麼開心,還有懷桑,你的小青青活了?”
他深知能把他這個少年老成的大兒子逗笑的,只有這兩個小滑頭做得到了,於是便調笑他們兩句。
“爹爹,不是說好了不提小青青了,它死了……嗚嗚嗚嗚!”
聶懷桑正準備為他死去的蟈蟈假哭號喪,結果還沒哭出聲便被聶硯秋捂住嘴巴。
“爹爹,你別拿我們逗趣了,是女兒幹了件驚天動地的大好事!”
“哦,我的小硯秋幹了甚麼好事,說給娘聽聽。”
藍鳶招手將小女兒喚來,她也想聽聽,是甚麼好事能讓他們兄妹仨人笑作一團。
“父親,母親,這事便由我來說吧,小妹他將咱們聶家祖傳刀法給補全了,還除了刀法中的暴虐之氣。”
聶明玦規規矩矩地行禮後,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了一番,同時將刀法奉給父親。
“甚麼!給我看看!”
聶瑾軒驟聞此訊息,心中驚詫的同時,也覺得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就知道前幾日女兒要拿走刀法,必定是有原因的。
他飛速掃過刀法後,激動地眼眶都泛紅了,面上的笑容也愈來愈大,他低頭看向依舊鎮定自若的聶硯秋,心中突然生出了無限希冀。
或許聶硯秋這一代能將聶氏發展至新高度,他們今後或許不要受溫氏鉗制。
藍鳶注意到丈夫的情緒,她撫了撫聶瑾軒的手,眼神柔和,無聲地安撫。
她對大伯哥的事也略知一二,這事對聶瑾軒的打擊很大,想必到如今還不能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