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瑾玉王府,蕭若風自然也聽聞了逍遙仙名動天啟之事,只怕是他在乾東城專程拜訪逍遙仙之事,也會被有心之人挖出。若不是兄長……
思及此,身體本就不適的蕭若風,面色慘白,眉心緊蹙,心也不住得往下墜,腦中不住地迴響著幾道聲音:
“原來兄長早就變了啊!”
“你說好要陪著他一輩子的!”
“那他就活該賠上一輩子麼?”
“身為皇子就註定逃離不了權力的漩渦麼?”
“若風!若風!若風!你怎麼了?用不用給你請太醫?”
景玉王妃胡錯揚面露擔憂地看向蕭若風,眼看他面色愈來愈白,她也不由得心急起來。
“嫂子,不用了,我只是這些天一直在趕路,身體有些疲乏罷了。”
蕭若風強行甩去腦中紛雜的聲音,扯了扯唇角,聲音微微沙啞地回答。
“不然你先去廂房睡一會兒,等王爺回府了,我再遣人叫醒你?我見你嘴唇煞白,想來是累極了。”
胡錯揚心下依舊堅持要請太醫,如今雖是盛夏,蕭若風身上卻捂得嚴嚴實實,就差披上裘皮大氅了。
她嫁進瑾玉王府多年,早就把蕭若風當成親弟了,見他如此奔波一番,眼看寒症就要復發,心下焦急,只能先哄著他去休息。
蕭若風見嫂嫂如此擔憂,也順著她的安排,進廂房小憩,誰知一沾枕頭便墮入無邊噩夢。
他似乎變成了鬼魂,飄在天啟城上方,夢中的天啟也是一樣的繁華,只不過在他看來有些詭譎沉悶,天色昏暗,烏雲蓋天,隱隱有雷聲響起,彷彿要壓得身為鬼魂的他魂飛魄散一般。
忽然間,蕭若風被一陣吸力引走,轉瞬間便換了個場所,他搖搖發昏的腦袋,低頭便看見了“自己”
不對!
這個“蕭若風”……是他亦不是他,或許……他是將來的自己?!
只見“蕭若風”跪在法場上,脊背筆直,彷彿處於如此境地,也無法損他絲毫風骨絲毫。
可惜,在猝不及防地,“蕭若風”被身後人高馬大的劊子手推倒在地。
飄在上空的蕭若風居然奇妙地感受到,法場中那個“蕭若風”心中的淒涼蕭瑟,以及無邊失望……
彷彿“他”主動墜入深潭中,而岸邊親眼看著這一切的的親人,卻無一人來救……
只見劊子手高舉鍘刀,突然間一個紅衣女子趕到,一揮劍擊飛劊子手,救下了“蕭若風”
是李心月!原來將來的他們關係這麼好麼?
“是青龍使!”
“李心月,你要造反麼!?”
這些事情發生的十分突然,看得蕭若風滿臉茫然。
隨後他像走馬觀花一般觀看了,李心月為“蕭若風”衝鋒陷陣,甚至身受重傷,命不久矣,最後被一個蒙面灰袍女子救走。
而“蕭若風”則滿臉釋然,他勸走李心月後,靜默地掃視一圈底下的虎賁軍,還有那些觀刑的大臣們。
驀地又看向高臺上已經登基多年的兄長明德帝。
剎那間,他攜起地上的長刀,仰頭望天,眼神飄向遠方。
陡然與飄在空中的時蕭若風對視上了,只見“蕭若風”彎唇溫潤一笑,嘴唇微動,隨即便揮刀自盡了。
沒人聽清“琅琊王蕭若風”自盡前喃喃自語的內容。
可蕭若風聽見了,“他”在說:
“救救他們!”
他們是誰?是我的師兄弟們?還是我的部下?
“救救自己!”
他?他是被兄長害的麼?所以才會失望麼?
可他能感受到“蕭若風”是自願的,心中除了悲涼和惆悵,並無一絲仇怨。
還有一聲……
“保重!”
等等!不要!不要自盡!!!
蕭若風無法阻止夢中的“蕭若風”自盡,在天上急得團團轉。
他不敢去看倒在血泊裡的“自己”,但是他迫切地想了解:
他未能參與旁觀的那些未知歲月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兄長是如何登上皇位的!
青龍使是甚麼?
“他”的死是兄長想看到的麼?
“他”真的是自願的麼?
正當蕭若風要飄去明德帝身旁,企圖瞭解一些事發經過時,忽然聽到遙遠的北方有人在呼喚他,
“若風!”“若風!”
蕭若風驟然驚醒,他立時便坐了起來,轉頭便見瑾玉王坐在床邊,面色擔憂地看著他。
剛做了那樣的噩夢,他有些不敢直視這位兄長。
於是他闔上雙眸,深吸一口氣,隨後又徐徐吐出,下意識抽出袖中手帕,打算擦淨面上和脖頸上的冷汗。
手中卻不防被塞入一方溫熱的溼巾帕,他睜眼就見瑾玉王笑得溫雅端方,嘴裡還在嘀咕著:“怎麼還未至深秋,寒症便發了,你今日就別回學堂了,在兄長這歇下吧。”
“得虧你嫂子沒聽你的,給你叫了太醫,不然你一個人待在學堂可能要第二日才會發現自己發燒了。”
“太醫方才說了,你今日‘五臟不安,心膽不足’所以才會夜夢驚魂,他囑咐你最近要多休息,怎麼望著兄長髮呆?”
“兄長,謝謝你。”
謝謝你當年救了我,但是我一定要一命換一命麼?
蕭若風在心裡不停地問著,這看似荒唐,卻又宿命般合理的問題。
“咱們兄弟二人相依為命這麼多年,還提甚麼謝不謝的,只要你好我就好,我們倆早就密不可分了。”
瑾玉王察覺到蕭若風的異常,但他無法從對方的表情中,分析出個所以然,因此只能狀似無意地試探道。
密不可分?密不可分……不可分離?
蕭若風心頭思緒就如,被貓抓亂的毛線團,一時間找不到那絲線頭,心中好似籠罩著一片迷霧。
而蕭若瑾這句話卻讓他眼前一亮,或許就是因為他和兄長關係太密切,他們之間出了問題?
不不不,不止如此,或許有人見不得他們二人齊心協力,才會造成夢境裡那樣的結局。
終於在一團亂麻的毛線團中找到了線頭,蕭若風心頭一鬆,不再沉浸在自身的思緒中,面上也終於有了血色。
兄弟二人又恢復往常的相處模式,只是各懷心事,並無多相處,瑾玉王蕭若瑾退出房間。
蕭若風又再次躺下,希冀這回入夢可以回到那個世界,那個未來的世界,他希望自己這回可以扭轉乾坤。
他不願與兄長反目,更不喜歡天啟這個權利的熔爐……
因為寒症復發,他很快又再次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