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體育課，堪稱七班的一大奇觀。
那個病歷本比課本還厚，常年與“感冒”“拉肚子”“腰間盤突出”作鬥爭的體育老師，竟然奇蹟般地痊癒了，精神抖擻地吹著哨子，把所有人都趕到了操場上。
陽光有點晃眼，空氣裡浮動著青草和塑膠跑道的混合氣味。
“自由活動！”體育老師大手一揮，就找了個樹蔭下的長椅，戴上墨鏡，開始了他“監督”學生鍛鍊的偉大事業。
一群男生瞬間像是脫韁的野狗，嗷嗷叫著衝向籃球場。
操場上人滿為患，幾個籃球場基本都被高年級或其他班都被佔滿了。周華帶著人轉了一圈，最後把目光鎖定在最角落的一個場。那裡只有兩三個女生，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球，練習著投籃，動作笨拙得像是剛學會走路
周華眼睛一亮，和身邊的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便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喂，同學，這場地我們要了，你們去別處玩吧。”
那幾個女生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跳，抱著球，怯生生地看著他們。其中一個膽子大點的女孩漲紅了臉，小聲反駁：“可是……是我們先來的。”
“先來後到？小妹妹，籃球場是講實力的地方，不是講先來後到的。”周華把手裡的籃球在地上拍得“砰砰”響，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你們在這兒也投不進幾個球，不是浪費場地嗎？趕緊的，別耽誤我們打比賽。”
那幾個女生被他說得面紅耳赤，又氣又委屈，但看著對方人高馬大的一群人，最終還是敢怒不敢言，抱著球默默地走開了。
“幹得漂亮，班長！”
“這下有地方了！”
“嘖，這周華，本事不大，欺負女生的威風倒是不小。”坐在不遠處綠蔭王浩撇了撇嘴，很是不屑。
夏凡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含糊地“嗯”了一聲。周華是甚麼德行，他懶得關心。他現在只想知道，怎麼才能讓這該死的天氣涼快下來。
然而，天沒涼快下來，事情卻熱起來了。
沒過多久，操場的另一頭，浩浩蕩蕩地走來了一群人。人數不少，至少有三四十個，氣勢洶洶，目標明確，直指周華他們所在的那個籃球場。
為首的是一個女生。
她扎著一個利落的高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寬大的校服外套被她脫下來，隨意地系在腰間，勾勒出緊緻的腰線。
最惹眼的是她馬尾的髮梢，染著一抹囂張的墨青色，隨著她的步伐在空中甩出一道道凌厲的弧線。
七班有人認出了她。
“是李夏至。”
這個名字或許不算如雷貫耳，但她的哥哥，校籃球隊隊長李哲，卻是全校聞名的風雲人物。
李夏至走到被趕走的女生面前，用下巴指了指球場上的周華，問道：“就是他？”
“對，大姐頭，就是他！”其中一個女生委屈巴巴地回答。
周華看著三班幾乎全員到齊的陣勢，心裡有點發虛。但在自己班同學面前，面子是萬萬不能丟的。
他強作鎮定地抱著球，擺出一副“有甚麼事嗎”的姿態。
所幸，對面的女孩似乎並不打算用武力解決問題。
她抱著胳膊，用下巴點了點球場，對周華道：“比一場，誰贏了，場地歸誰。”，聲音清亮，帶著一絲散漫。
周華一聽這話，當即眉開眼笑起來。
跟自己比籃球？這傻妞是沒睡醒嗎？
他對自己的技術充滿了信心，初中的時候，他可是拿過區級比賽名次的。
“行啊！”他爽快地答應了。
很快，雙方各派出了五個人，一場正規的5V5比賽，即將開始。
球場周圍，迅速圍滿了兩個班看熱鬧的學生，加油聲和起鬨聲混成一片。
夏凡和王浩也湊了過來，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比賽開始。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局勢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殺。七班不能說是陷入苦戰，只能說是被按在地上摩擦。三班派出的另外四個人，壓根就沒怎麼進攻，他們像四座移動的鐵塔，只是單純地防守、搶籃板、傳球，就讓周華他們連靠近籃筐的機會都沒有。
所有的進攻，都交給了李夏至一個人。
那個女孩，簡直就是個怪物。
她像一道墨青色的閃電，運球、過人、上籃，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周華在她面前，就像個笨拙的木樁，被她耍得團團轉。
她一個人，就把七班的整條防線殺得七零八落，如入無人之境。
七班的男生們一開始還扯著嗓子喊加油，到後面，全都變成了沉默的背景板。
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時，比分是觸目驚心的20比0。
七班，一球未進。
周華癱坐在地上，汗水和屈辱混在一起，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曾經帶給他無數榮耀的手，此刻卻在微微顫抖。被一個女生，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領域，打得體無完膚。
一時間，道心崩碎。
“甚麼嘛，就這技術，還敢搶場子？”
“以後在球場上，你們七班的人見到我們三班，記得把頭低下做人，知道嗎？”
三班的人開始起鬨，嘲諷聲毫不掩飾，連帶著把整個七班都給AOE了。
“你們他媽說甚麼？”七班的男生們火氣也上來了，紛紛往前湧。
一時間，雙方劍拔弩張，髒話亂飛，火藥味十足。
操場另一頭，樹蔭下。
七班的體育老師姜老師，看著那邊快要打起來的陣仗，有些擔心地問身邊不知何時出現的三班體育老師：“啊這，華老師，真的不需要出面阻止一下嗎？”
三班的華老師擺擺手，一臉享受：“哎，老薑啊，這叫青春，知道嗎？多好。”
姜老師：“……”
“我不服！再來一場！”七班這邊，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對！再來一場！剛才那場不算！”
李夏至倒是一臉無所謂，聳了聳肩：“隨便。”
三班的人看自家大姐頭答應了，自然也跟著同意，嘴裡還沒忘了再補上幾句嘲諷。
可問題是，主將廢了。
周華還癱在地上，雙目無神，嘴裡唸叨著“不可能……這不可能……”，徹底沒了再戰的心氣。
另外幾個上場的男生，也被打擊得夠嗆，沒了再戰的心氣。
身為體育委員的張巖峰只好硬著頭皮站出來，臨時組織人手。
王浩這會兒倒是積極得要命，一副要為班級榮譽捐軀的架勢，高高舉起手：“我來！算我一個！”
然後，他不顧夏凡殺人般的眼神，一把拽住正準備開溜的夏凡，大聲喊道：“還有我們凡哥！他打球可猛了！”
夏凡：“……”
我謝謝你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