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洛昭臨踩上鷹頭巖，把斬星劍插進石頭縫裡穩住身體。她膝蓋一軟，差點跪倒。不是累的，是眼睛疼。她的眼睛像是被人用刀在剜，疼得眼前發黑，冷汗順著臉往下流。
頭頂百丈高的地方，一條黑色巨龍盤在山上。它的鱗片全是黑的，泛著暗光。它爪子壓著地下的金脈，原本流動的金光全被它吸走，像斷掉的血管，乾枯了。
裴仲淵變成了這東西。
洛昭臨咬牙抬頭，腦子裡的星軌羅盤突然一震，閃出一點光，像是燒紅的鐵絲，燙著她的意識。沒有字，沒有選擇，只有一個提示：**危險來了**。
“我找到你了。”她之前在密庫說的這句話，現在才真正有了意義。
她抓住斬星劍，聲音沙啞：“謝無厭。”
劍嗡地響了一聲，像是回應。下一秒，劍身爆發出金光，化作一道虹影懸在她面前。謝無厭的身影出現在光中，眉眼清楚，左眼角那道金疤很亮。
“我在。”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好像一直沒離開，“你說去哪兒，我就陪你去。”
她沒回頭，把劍往石頭裡又插深了一點：“上，別廢話。”
劍靈轉身飛起，她跳上去，風立刻撕扯她的衣服，吹散了髮帶。她手裡還攥著那根斷了的玄鐵簪，上面沾著昨晚的血，已經幹了，黏在手上。
一百丈的距離，轉眼就到。
巨龍察覺到了，尾巴一甩，整座山都在晃。黑色的風衝過來，帶著腐臭的龍息和亂竄的地氣。洛昭臨低頭趴下，用手擦掉臉上的血——不知道是誰的。
“打它的眼睛！”她大喊。
謝無厭沒說話，但速度更快了。他衝破黑霧，直撲龍頭。風在耳邊呼嘯，她能感覺到腳下的劍靈在抖，不是害怕，是撐得太久。他現在的樣子靠她的血維持，越久越耗命。
但她不能停。
快到龍頭時，她咬破手指，在空中畫了一道符。血珠飛散，九道星光從天而落，圍住巨龍，把它釘住一瞬。
就是現在！
她和謝無厭同時出手。
她扔出玄鐵簪，他催動斬星劍——兩件兵器帶著她全部的力量，狠狠刺進巨龍的雙眼！
“咚——”
一聲悶響，像天地停了一拍。
龍眼裂開，黑血噴出來，落地就著火。巨龍仰頭大吼，聲音掀翻雲層，但它沒倒，也沒退。那雙破掉的眼睛裡，忽然閃出一絲光——不是兇光，是一種熟悉的感覺。
洛昭臨心裡一緊。
這時，斬星劍突然亮得刺眼。金光中，一行紅色的小字浮現在劍身上，字跡她認得：
“大胤九王謝無厭，娶天機閣女洛昭臨為妻。”
“生則同衾，死則同穴。”
“命定共生，星軌為證。”
是婚書。他們這一世的婚書。
她手一抖，差點從劍靈背上摔下去。
她腦中的星軌羅盤彈出一行字，孤零零地浮在碎片中間：
【靈魂繫結完成度99%】
差1%，就能真正合一。
沒時間多想。巨龍雖瞎了眼，卻沒倒下。它慢慢低下頭，破掉的眼眶對著她，喉嚨裡發出一聲長音——不像龍吼，像小時候她聽過的聲音，是坐騎回家時的叫聲。
她瞳孔一縮。
記憶突然炸開——
八歲那年，她在天機閣後山，看到一隻全身漆黑、額頭有紫晶的小獸趴在她腳邊，尾巴輕輕搖。師父說這是星淵獸，千年難遇，認主後永不背叛。她給它梳毛，喂藥，晚上抱著睡，叫它“小黑”。
後來那天夜裡，天機閣起火，她拿著玉佩逃出來，再也找不到它。
大家都說它死了。
可現在，它就在眼前，被煉成了龍，沒了神智，成了裴仲淵的武器。
“是你……”她聲音發抖，不是怕，是心痛，“是你一直在等我？”
巨龍不答，但那雙破眼裡，額頭的紫晶微微一閃，像是回應。
謝無厭的劍靈開始不穩定，邊緣出現裂縫。他低聲說：“它還認你。但現在它是敵人。你不殺它，它就會殺你。”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堅定。
“我不殺它。”她說，“我要把它搶回來。”
她拔出插在龍眼裡的玄鐵簪，反手割破手掌。血剛流出，就被星軌吸走，在空中形成一道完整的符。她把符按進斬星劍，大喊：“星隕劍陣——再開！”
劍陣重啟，九道星光落下，鎖住巨龍四肢和尾巴。謝無厭借力飛起，劍靈變大，和她一起停在龍頭前方。
“差1%。”他說，“只要我們心意一致，就能徹底繫結，破掉控制。”
她看著那雙破掉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很狠也很痛：“那就一致。”
她鬆開劍柄，往前撲去，不是攻擊，是擁抱——雙手張開，直接按上巨龍受傷的左眼眶，任黑血糊滿手臂。
“小黑！”她大吼，“我是洛昭臨！你還記得嗎？你說過要陪我一輩子的！”
巨龍猛地掙扎，但那一刻，它停住了。
額頭的紫晶閃出微光。
她腦中的星軌羅盤猛然一震，最後一塊碎片咔地拼上。
【靈魂繫結完成度——99%】
還差一點。
謝無厭靠近她背後，光影交織，幾乎合為一體。他的聲音在她頸邊響起：“再試一次。我們一起。”
她點頭，另一隻手抓住劍柄，把兩人混在一起的血畫出最後一道符。
符成。
金光炸開的瞬間，巨龍發出一聲悲鳴，不再是吼叫，是嗚咽，像終於認出主人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