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警報在她腦子裡響個不停,只有三個字:命格崩潰。
洛昭臨跪在地上,腦子像被撕開一樣疼。她看到母親躺在血裡,眼睛沒了;她看到自己從懸崖掉下去,風灌進嘴裡;她看到謝無厭把玄鐵令埋進土裡,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些都不是真的。
她知道是假的。
可畫面太清楚,壓得她喘不過氣。她的眼睛開始變灰,識海深處那塊星軌羅盤的碎片正在一點點掉落,像沙子漏下去。
她的手指還在動。
身體快撐不住了,可手指還在地上畫星軌。這是習慣,是刻在骨子裡的動作。每畫一下,腦子就震一次,像是系統最後的回應。
她咬破舌尖。
嘴裡有血腥味,腦子一下子清醒了。
裴仲淵想用假記憶毀掉她,讓她自己放棄。但他忘了,洛昭臨能活到現在,不是靠運氣,也不是靠系統,而是因為她死都不放手。
她抬手擦掉嘴角的血,閉上眼。
逆命點數早就沒了,星象推演用不了,命格置換也鎖住了。但她還記得怎麼啟動“命格創造”。這是她最後一次改寫命運的機會,代價是耗盡精血。
她沒猶豫。
心口一緊,一口血噴向識海。血沒落地,反而變成一條線,纏住入侵的魂魄。接著又是第二口、第三口,她用自己的眼睛做引子,拿命格當爐子,硬生生煉出七道血色鎖鏈。
鎖鏈一圈圈繞住裴仲淵的殘魂,把他釘在空中。他大叫,掙扎,想反擊,但洛昭臨的意志比鐵還硬。
“你搶不走我的命。”她睜開眼,眼裡還有微弱紫光,“你也控制不了我。”
每句話都說得很吃力,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她的眼睛幾乎看不見了,整個人搖晃,卻還是坐著沒倒。
另一邊,謝無厭站在陣眼邊上,左手流著黑血,右手握著斬星劍。劍尖抵著自己的脖子,一動不動。
他的臉變了。
左眼角的金痕很亮,右臉浮現出硃砂胎記。兩種力量在他身體裡打架,血管鼓起,面板下有甚麼在動,像兩條蛇在爭位置。
他嘴裡發出聲音,不是一句話,而是兩個人在說話。
“殺了她……你就能活。”
這話一出,他自己抖了一下。
他知道是誰在說。
裴仲淵在借他的嘴,逼他自己動手。只要往前送一點,劍就會切斷經脈,逼出殘魂。但那樣他也活不成。
可如果不做,洛昭臨撐不了多久。
他低頭看劍,劍上映出他的臉——一半是他自己,一半是那個穿青衫的男人。
他忽然笑了,聲音有點啞。
“你想讓我殺她?”他說,聲音重疊,“那你試試看。”
話沒說完,他左手猛地掐住自己脖子,指甲陷進肉裡,黑血順著指縫流下來。他在傷害自己,也在抵抗。他用疼痛壓制外來意識,不讓對方完全控制身體。
冷汗從額頭滑到下巴,滴在地上。
他還能感覺到她的心跳。
隔著命契,那心跳又弱又亂,像快停了一樣。但他知道她沒放棄,所以他也不能。
洛昭臨拖著身子站起來,一步一步朝他走。地上留下長長的血跡,她的腿已經沒感覺了,全靠一口氣撐著。
走到他面前,她抬起手,蓋在他握劍的手上。
他的手很冷,還在抖。
“我們一起。”她說。
聲音不大,但很穩。
謝無厭的眼珠動了動,眼睛一會灰一會金。他看著她,好像認出了她,又像在確認甚麼。
然後他開口,聲音斷斷續續:“要死一起死。”
下一秒,他猛地調轉劍鋒,狠狠刺進自己胸口!
血噴出來,濺在她臉上,是溫的。
斬星劍穿過心臟,插到底。他身子晃了晃,沒倒下,反而站得更穩。那一瞬間,體內的拉扯感消失了,好像有甚麼東西被震散了。
裴仲淵的殘魂在識海里大叫,血鎖劇烈震動,有一條差點斷了。但洛昭臨咬牙撐住,雙手往前一壓,七道鎖鏈同時收緊,把那團黑影牢牢困住。
現實中的謝無厭靠著劍才沒倒。他低頭看插在胸口的劍,呼吸越來越重。血順著劍流到地上,一滴一滴,砸出小坑。
“你瘋了?”她聲音發抖。
“你說過。”他咳了一聲,血從嘴角流下,“命定共生。”
她眼眶發熱,卻笑了。
是啊,他們早就不分彼此了。
她抱住他,頭靠在他肩上。他身體很燙,心跳越來越慢,但她能感覺到,那顆心還在跳。
命契還在連著。
這就夠了。
裴仲淵的殘魂在識海里翻騰,想逃。他知道計劃失敗了。他以為他們會互相傷害,會為了保對方而讓他得逞。但他沒想到,這兩個人寧可一起死,也不願一個人活。
這才是真正的破局。
不是靠系統,不是靠算計,而是因為他們誰都不肯放手。
洛昭臨靠在謝無厭懷裡,一隻手環著他腰,一隻手按在他背後的傷口上。她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一起,順著衣服往下流。
她閉上眼,識海里只剩一絲光。
星軌羅盤徹底碎了,碎片沉進黑暗,再沒動靜。逆命系統停了,所有功能都沒了。她再也用不了星象推演,不能換命格,也不能續命。
她不後悔。
她抬頭看他,發現他還睜著眼。
“疼嗎?”她問。
“不疼。”他說,“沒你那次疼。”
她鼻子一酸,沒說話。
風吹進來,捲起地上的灰。廢墟很安靜,只有他們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突然,謝無厭身子一抖。
他低頭看劍,發現劍身開始發光。光從裡面冒出來,沿著紋路蔓延,像有甚麼醒了。
洛昭臨也感覺到了。
她放在他背上的手,碰到一點暖意。不是體溫,是斬星劍深處傳來的能量,很弱,但真實存在。
她猛地抬頭:“系統……”
話沒說完,謝無厭捂住胸口,又吐了一口血。但他沒鬆手,反而把劍握得更緊。
“別管系統。”他喘著氣,“先活下去。”
她點頭,眼裡有淚,但沒流下來。
他們誰都沒動,就這樣站著,靠著彼此支撐。血還在流,呼吸越來越弱,但他們誰都沒鬆手。
命契連著兩顆快要停跳的心。
外面天還沒亮。
風停了,黑霧貼著地面爬行。整座石殿像個墳墓,埋著三個沒死的人。
洛昭臨靠在他肩上,手指輕輕劃過他手腕內側。那裡有一道舊疤,是以前他替她擋刀留下的。
她記得那天。
他也記得。
他們甚麼都不用說,就知道對方在想甚麼。
斬星劍的光越來越亮,照出兩人靠在一起的身影。那光從劍柄滲出來,帶著一點星軌的痕跡,微弱,卻不肯滅。
裴仲淵的殘魂在識海里嘶吼,拼命掙扎。他知道最後機會來了。只要再等一會兒,他們就會失血而死,到時候他的魂就能接管。
可就在這時,洛昭臨抬起頭,對著虛空輕聲說:
“你以為我們怕死?”
她笑了,笑得很難看,嘴角全是血。
“我們早就死過很多次了。”
謝無厭靠在她身上,一隻手慢慢抬起,握住劍柄。
他沒拔劍,也沒鬆手。
只是用力,把劍往更深的地方又推進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