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臨睜開眼睛,燭火快燒到帳子了。她扶了下額頭,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腦子裡空蕩蕩的,星軌羅盤不見了,只有一道黑印留在腦海裡。
她動了動手,掌心還握著玄鐵令。令牌很冷,上面的星髓石沒有光了,“昭臨吾愛”四個字也看不清了。
門外有腳步聲,很輕,但她聽得很清楚。門開了,謝無厭走進來。他沒換衣服,黑色長袍上沾著灰,左眼角那道金線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他看到她醒了,馬上走過來。
“別動。”他按住她的肩膀,力氣不大,但不讓動,“你昏了兩個時辰。”
她想說話,喉嚨幹得說不出話。謝無厭把水杯塞進她手裡,看著她喝完,才問:“系統呢?”
洛昭臨搖頭。她試過喚命格置換,沒反應。想調逆命點數,腦子裡只有一聲悶響。星象還能用一點,但要靠自己撐。
“它快沒了。”她說。
謝無厭眼神變了,沒說話,把手貼在她後頸。溫熱的靈力慢慢流進去,穩住她的氣息。
天剛亮,王府的老僕進來,拿著一堆奏摺副本,臉色很難看。“九王爺,聖女死了的事傳開了,御史臺鬧翻了,說您……”他頓了頓,“說您殺了聖女,控制皇帝,有謀反的心。”
洛昭臨接過奏摺,一頁頁看。筆跡不同,但寫法和用詞都一樣。是有人統一寫的。
“北邊的人最活躍。”她說,“三侯雖然投降了,但他們背後還有人。”
謝無厭冷笑:“裴仲淵死前設的局,總得有人收場。”
“不是裴仲淵。”洛昭臨抬頭,“是他死後,有人接著推。”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現在的問題不是誰在後面,而是這些人想幹甚麼。
早朝結束不久,流言就傳開了。
“九王爺昨晚親手殺了聖女,連皇帝都攔不住。”
“他有兵有權,誰敢反對?”
“這不是王爺,這是要當權臣。”
洛昭臨坐在院子裡,聽老僕一條條念。她閉眼,手指按在眉心,強行用星象推演。靈力一抽,胸口猛地一緊,差點吐血。
謝無厭立刻扶住她。
“別硬撐。”他說。
“必須看。”她咬牙,“他們不會只動嘴。”
她集中精神,眼睛慢慢變成紫色。星軌斷了,但她還能看出一點天機。紫微星偏了,帝位不穩,三天後的早朝散場時,金殿東階會有殺意出現。
“有人要刺殺。”她睜眼,“三天後,東階。”
謝無厭馬上站起來:“我去加人手。”
“沒用。”她搖頭,“來的不是普通人。陣法能攔,但要提前布。”
她站起來,腿有點軟,但沒讓人扶。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白符紙,咬破手指,在地上畫九宮八卦陣。每畫一筆都耗靈力,畫到第七宮時,手指開始抖。
謝無厭蹲下,劃開手腕,滴了一滴血在符紙上。血順著線條流進陣眼。
她繼續畫。最後一筆完成,地面浮出金色紋路,八塊靈石放在八個位置,中間有個凹槽,正好放玄鐵令。
“只要有人帶著殺意走到東階第三步,陣眼就會震動。”她說,“不殺人,只困人。”
謝無厭看了很久:“你就靠這個活到現在?”
她笑了笑:“一半靠它,一半靠你不讓我死。”
他沒笑,只是拉過她的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很熱,很穩,像要把她拉回來。
半夜,她剛躺下,腦子突然劇痛。像有人拿刀挖她的頭。她猛地坐起,眼前發黑,一口血噴在帳子上。
識海里,剩下的星軌羅盤突然燒起來。火沒聲音,碎片像灰一樣飄散,最後留下一句話:
**“命格系統即將解體。”**
她伸手去抓,甚麼也沒抓住。
門外砰的一聲,謝無厭衝進來,斬星劍已經出了一半。他看見她臉色發白,直接過來抓住她的手腕。
“怎麼了?”
她張嘴,聲音沙啞:“它要沒了。”
“哪個?”
“系統。”她擦掉嘴角的血,“以後沒有選擇題了,沒有逆命點,也沒有命格置換。”
謝無厭盯著她,忽然鬆開劍,一掌打在牆上。磚裂了。
“所以你現在全靠自己?”
“我一直都是。”她靠在床上喘氣,“以前有外掛,現在只能自己拼。”
他沒說話,坐到床邊,握住她的手。這次握得很緊。
“令牌還能用嗎?”他問。
她低頭看玄鐵令。星髓石完全暗了,但“昭臨吾愛”還在。她把最後一點能量封進去,點點頭。
“留著救命。”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皇城燈還亮著,金殿那邊隱隱有殺氣。
“他們以為我怕流言。”他背對著她說,“他們以為殺了你,我就會退。”
她沒說話。
他知道她在想甚麼。
“我不是來爭天下的。”他說,“我是來護人的。”
她閉上眼,手指緊緊捏著玄鐵令。
第二天,朝堂又亂了。
御史大夫當眾哭訴,說九王爺兵力太強,又有三十萬鎮北軍,還殺了聖女,不加管束會出大事。
有大臣附和,要求削兵權,讓他回封地。
少數人沉默,沒人敢替謝無厭說話。
洛昭臨沒去,但每一句話她都知道。老僕都帶回來了。
“他們不是想讓你倒臺。”她對謝無厭說,“是逼你動手。”
“動手就中計。”
“所以你不能動。”她睜開眼,“但我可以。”
晚上,她再次啟動九宮八卦陣,把玄鐵令放進陣眼。靈石微微發熱,陣圖閃了一下。
“成了。”她低聲說。
謝無厭站在旁邊,忽然問:“你還記得第一次見我是甚麼時候?”
她一愣:“南疆雨林,你被圍攻,我隨手畫了道符。”
“不是。”他搖頭,“更早。十六歲那年,天機閣著火,有個姑娘站在我面前,眼睛有星光,說‘你活下來,才有翻盤的機會’。”
她心裡一震。
“你說那是你第一次見我。”
“我說謊了。”她輕聲說,“我見過你三次。第一次是你十五歲出徵,我在星盤上看到你的命格碎了。第二次是你十八歲被奪兵權,我在夢裡聽見你咳血。第三次……是你抱著我的屍體,跪在雪地裡。”
他沒說話,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這次別再死了。”他說。
“我不死了。”
三天後早朝,金殿東階。
百官退朝,腳步整齊。陽光照在青磚上,影子很長。
洛昭臨站在側殿高處,眼睛盯著東階第三步。陣眼的靈石還沒動。
謝無厭站在她身後,手放在斬星劍上。
一個穿官服的人低頭走過,步伐正常。當他踩上第三步時——
靈石猛地一震!
她瞳孔一縮。
那人袖子一動,一道寒光滑出。
謝無厭瞬間出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