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臨緊緊抓著歸墟令。那塊骨頭很燙,燙得她手心都起了泡。她沒有鬆開。
星軌羅盤在她腦子裡震動不停。碎片邊上還纏著裴仲淵留下的黑氣。她知道這東西還沒完全吸收,但現在顧不上了。
她聽到一聲笑。
不是冷笑,也不是譏笑,是那種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快要瘋掉的聲音。
白從禮站在祭壇對面。他的白袍被血染紅了一大片。他手裡拿著銀十字架,高高舉起,嘴裡念著沒人聽得懂的話。
謝無厭動了。
他一步衝到洛昭臨前面,抬手就是一劍。斬星劍直指白從禮。他肩膀上的傷裂開了,血順著胳膊流下來,滴在地上發出“啪”的聲音。
“你還想活?”謝無厭冷冷地說,“你女兒已經死了。”
白從禮沒說話。他只是笑,越笑越大聲,整個人都在抖。他左手一甩,把骷髏串珠砸在地上。珠子一顆顆滾開,每顆上面都刻著名字。
那是信徒的名字。
他把銀十字架往空中一拋,雙手合十,大聲念出一句咒語。
十字架開始發光。不是白色的光,是灰綠色的光,像腐爛的骨頭髮出來的顏色。它轉得越來越快,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好像有甚麼東西要出來。
洛昭臨腦子一疼。
星軌羅盤閃了一下,接著被一股力量撞得差點失控。她身子一晃,差點跪倒,被謝無厭一把扶住。
“別管我。”她說。
謝無厭沒放手:“你要做甚麼?”
“我要推演他。”她閉上眼,“我要找到他的本體位置。”
“現在不行,魂魄太亂了。”
話還沒說完,銀十字架裂開一道縫。
一道黑影從裡面飛出來,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空中全是扭曲的人臉。這些都是曾經跪拜聖光教的信徒。他們沒有身體,只有魂,嘴巴張得很大,卻發不出聲音。
但他們的眼神很清楚。
那是恨。
是冤。
是被騙後被獻祭的絕望。
洛昭臨睜開了眼。
她看到了這些臉,也看到了躲在祭壇陰影裡的白從禮。他站在那裡,右手掐著左腕,在割自己的面板畫符。他的嘴還在動,念著最後的咒語。
這是禁術的最後一環——用一萬魂的力量引爆大陣,把所有人拖進地獄。
謝無厭明白了。
他不再猶豫,抬手就是一劍。
斬星劍劃破空氣,劍氣如虹,直接劈向空中的銀十字架。
“鐺——!”
金屬斷裂的聲音很刺耳。
十字架斷成兩截,掉在地上,彈了幾下停下。那一瞬間,所有飄著的魂全都停住,然後四散開來。
有的化作青煙消失,有的在空中繞一圈,最後看了洛昭臨一眼,慢慢散去。
封印破了。
罪證也沒了。
沒人再能替白從禮說話。
洛昭臨站穩了。她感覺星軌羅盤恢復了一些,雖然逆命點數早就用完,但系統還在運轉。它不需要點數也能聽她的命令,只要她還想改命。
她伸手摸向腰間。
那裡插著一把短劍,是天機閣的老樣式。劍身窄而薄,劍柄上纏著褪色的紅繩。這把劍陪她走過十六歲前的日子,也陪她撐過穿書後的第一場毒宴。
她拔出了劍。
沒有風,但她走得穩。
一步,兩步,三步。
白從禮抬頭看見她時,眼裡終於露出害怕。
“你不能殺我!”他喊,“我是神父!我是引渡者!我為他們開啟永生之門!”
洛昭臨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你說他們去了天上?”她問。
“當然!聖光照耀,靈魂昇天!”
“那你告訴我,”她聲音很輕,“為甚麼他們的臉都朝下,像被釘在地上爬不出來?”
白從禮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洛昭臨舉起劍。
一劍刺進他胸口。
他沒躲,也躲不了。
劍穿過心臟,血噴出來,濺在她臉上。她沒擦。
白從禮低頭看劍,又抬頭看她,眼裡全是不信。
“我……是為了超越凡人……為了不死……我花了二十年……收集魂魄……練禁術……我只是不想老……不想死……”
“可你忘了。”洛昭臨盯著他眼睛,“每一個為你‘昇天’的人,都有父母等著他們回家。”
她手腕一轉,劍鋒絞碎心臟。
白從禮全身一抽,喉嚨裡發出“咯咯”聲,仰面倒下,後腦撞在石臺上,發出悶響。
他死了。
眼睛還睜著,怎麼也不肯閉。
洛昭臨拔出劍,甩掉血珠。她轉身走向謝無厭。
謝無厭站著沒動,劍還握在手裡,防著可能的危險。見她回來,才慢慢收劍入鞘。
“結束了?”他問。
“兩個都死了。”她說,“裴仲淵化成了黑水,白從禮死在自己人的怨魂之下。”
謝無厭點頭,把劍收回。
兩人站在一起,腳下是白從禮的屍體,旁邊是斷掉的銀十字架和滾落的骷髏珠。空氣裡還有股怪味,但那種壓迫感已經沒了。
洛昭臨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歸墟令。
骨片還在發燙,紋路微微亮著。她識海里的星軌羅盤忽然震了一下,中間那塊最大碎片的裂縫變大了些,金線連著歸墟令,像是在吸甚麼東西。
她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但她知道一件事——這東西不會無緣無故出現。
它在等她。
就像命運一直在等她打破。
她把歸墟令收進袖子裡,手指碰到玄鐵令。令牌是溫的,“昭臨吾愛”四個字還在發光,比剛才更亮了。
謝無厭看了她一眼:“還能走嗎?”
“能。”
“那就別停。”
他們轉身準備離開祭壇。
就在這時,地面又是一震。
不大,但一直持續,好像有甚麼東西在下面動。石柱輕輕晃,灰塵從頂部落下。
洛昭臨停下腳步。
她回頭看了一眼裂縫。
那是她取出歸墟令的地方,邊緣正在慢慢變大。原本只能伸一隻手進去,現在能看到裡面泛著幽藍的光。
她沒說話。
謝無厭也沒問。
但他們都知道——
地宮還沒結束。
真正的門,才剛剛開啟。
洛昭臨抬起腳,踩在一塊鬆動的石板上。
石板往下陷了半寸,發出“咔”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