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手裡捧著一團幽藍的火焰,從廢墟里走出來。
雨一直在下,可那火卻往上燒,發出噼啪的聲音。洛昭臨眼神一緊,手指在袖子裡掐了一下——這不是普通的火,是用人的魂煉出來的“引魂焰”,專門對付水系法陣。
她沒動,但腦子裡已經開始算。星軌羅盤轉了起來,命格圖上的婁宿還是看不清,可有一條紅線正從城南通向王府後門,很多人踩著水走來。
“他們來了。”她說。
謝無厭站在她身後半步,手已經放在劍柄上:“有多少人?”
“三十七個,帶著銀十字架。”她擦了把臉上的雨水,“白從禮親自帶隊,在後巷第三棵歪脖子樹下。”
謝無厭冷笑:“他膽子不小。”
“不是來拼命的。”她盯著那團火,“是來試探的。他想看我能不能擋住這火,也想看你是不是真會為我出手。”
話剛說完,天上一道閃電亮起,照亮整條街。幾十個穿白袍的人排成隊形,舉著銀十字架踏水而來。雨水順著金屬桿流下,地上冒出小小的電火花。
洛昭臨眼神一冷:“他們把十字架連成了電網,想用水沖垮我們的結界。”
“那就別讓他們碰牆。”謝無厭下令,“讓所有暗衛退到二層箭樓,沒有命令不準放箭。”
副將要走,洛昭臨抬手攔住:“等一下。”
她從袖中拿出九張紫符,符紙邊緣發著光,是用紫芝汁畫的雷符。她一張張貼在地上,按九宮格的位置擺好,然後用手劃過每一張符,低聲念:“五雷正法,借天雷鎮邪,開!”
符紙立刻亮了,電流順著地上的水蔓延開來,像網一樣鋪滿院子。天空雷聲滾滾,一道閃電劈在符陣中心,轟的一聲響。
外面的人腳步停住了。
前排三人舉起十字架往前推,電光順著水流衝過來。可快碰到牆時,地上的雷網突然反彈,強大的電流反衝回去。三人當場倒地抽搐,手裡的法器炸成碎片。
“有用。”謝無厭眯眼。
“這才開始。”洛昭臨看著遠處,“他們還有手段。”
果然,過了一會兒,白從禮從陰影裡走出來。他穿著白袍,左手摸著骷髏串珠,右手慢慢舉起。
三個高階教士站成三角形,托起一座青銅十字架。架子上有符文,底部嵌著一塊黑石,一看就很不一般。
“那是‘鎖靈樞’。”洛昭臨認出來了,“三年前邊關大旱時,我在災脈圖上見過這種紋路。”
謝無厭皺眉:“你要動手嗎?”
“先看他動。”她閉眼,識海中的星軌羅盤輕輕震動,“我留了後招——排水溝埋了最後一張雷符,只要他們集中破陣,就會觸發雙重攻擊。”
話剛說完,那三人就把十字架狠狠砸向雷網中央。
轟!
地面炸開,石頭飛起,水柱沖天。雷網劇烈晃動,眼看就要斷。可就在那一瞬間,地下傳來悶響,暗藏的雷符被啟用,一道粗大的電弧從下往上打中十字架。
咔嚓!
青銅架炸裂,黑石碎開,三個教士吐血倒地。
洛昭臨一閃身衝進雨裡,用玄鐵簪挑起一塊殘片。閃電照下的那一刻,她看清了背面的刻痕——螺旋紋繞著一個倒三角符號,和三年前邊關地脈枯竭現場的印記一模一樣。
她迅速把殘片收進藥囊,轉身回來。
謝無厭在屋簷下等她,低聲問:“要不要追?我可以帶人壓上去,趁亂抓他。”
“不行。”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站的位置很巧——避開了東街塌陷區,離北境使者住的地方只有兩條街。他不怕我們追,就怕我們不動。”
謝無厭停下。
“這是調虎離山。”她說,“他想讓我離開王府,或者讓你帶兵衝出去。只要我們一動,真正的殺招就會來。”
謝無厭看著她:“你怎麼知道現在不是殺招?”
“因為那火。”她看向廢墟,“引魂焰還在燒,但他已經撤了。說明火不是用來攻城的,是用來吸引我注意的。真正重要的東西,不在外面。”
謝無厭沉默片刻,鬆開了劍柄:“你說得對。他根本不想贏這一仗。”
“他只是來確認一件事。”她低頭看著藥囊,“確認我有沒有能力破他的陣,也確認紫芝雷符能不能引來天雷。現在他知道答案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麻煩。”
雨還在下,打在屋頂噼啪響。外面的人已經全走了,連屍體都沒收,像是故意留下痕跡。
洛昭臨靠在柱子邊,手指輕輕敲著藥囊。識海中星軌羅盤緩緩轉動,邊緣泛起紅光——這是危險警告,如果她現在走出王府,命運就會失控。
她不動。
謝無厭也不動。
兩人站著,看著雨把最後一點火光吞沒。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這陣紋,不是新刻的。”
“為甚麼?”
“銅鏽至少有二十年了。而且螺旋紋的走向,和天機閣失傳的‘蝕脈訣’一樣。我娘提過一次,說這種陣法能慢慢吸乾地氣,讓草木不長,井水變毒。”
謝無厭眼神一緊:“所以他這些年,一直在用這陣法制造災難?”
“不止。”她搖頭,“他是拿災難做試驗。每一次大旱、瘟疫、洪水,都是他在試禁術的威力。邊關那次,只是不小心漏了個痕跡,被我看到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等他再來?”
“他會來的。”她握緊藥囊,“因為他還沒拿到想要的東西。”
“是甚麼?”
她沒回答,只抬頭看了眼觀星臺的方向。
風突然停了。
雨絲斜掛在空中,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就在這一瞬間,藥囊裡的殘片突然發燙,燙得她手指一縮。
她低頭,看見一道細藍光從縫隙裡鑽出來,順著她的手腕爬了幾寸,又不見了。
謝無厭察覺不對:“怎麼了?”
她沒說話,慢慢抬起手。
雨水落在她掌心,卻沒有滑落。
而是停在了那裡。
一顆顆懸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