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令上的裂紋緩緩合攏,那滴暗紅的血珠像是被甚麼東西吸了回去,重新沒入星髓石深處。洛昭臨指尖還沾著推演時蹭到的灰,掌心卻殘留著謝無厭傳訊後留下的灼熱感——不是錯覺,也不是巧合。他真的在流血,而她這邊剛穩住陣腳,地窖裡的死寂就變得不對勁了。
牆角那具說客的屍體原本乾癟發黑,早就該腐爛透了。可就在子時三刻,它突然抽搐了一下,肚子猛地鼓起來,面板繃得發亮,血管一根根凸起,好像有甚麼東西在裡面爬行。緊接著“砰”的一聲炸開,黑漿四濺,腥臭撲鼻。七隻通體漆黑、指甲長得像彎鉤的屍蟲從破開的肚子裡蹦出來,嘴裡吐著綠煙,落地就往角落那一圈冰晶蓮灰衝去。
它們……認得那個味道。
洛昭臨沒慌,抬手掐訣,地上那層薄霜瞬間變厚,跑在最前面的三隻當場被凍住,腿還在微微顫抖。她迅速甩出最後兩張驅獸符,金光交織成網,兜頭罩下,把剩下的四隻也困在裡面。屍蟲瘋狂撞擊符網,嘶叫著噴出綠煙,竟腐蝕出了幾個小洞。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劃過空中一道看不見的痕跡,識海中碎裂的星軌羅盤微微一震。一片殘片浮現出來,顯出模糊路徑:源頭——聖光教總壇偏殿第三香爐下方。
果然是白從禮的地盤。
她冷笑一聲,從藥囊裡取出一隻青瓷小壇,倒出半壇暗紅色的藥酒。這酒是用鎮魂草泡了三年的烈釀,還加了星髓粉末,專克陰邪之物。她用鑷子夾起一隻凍僵的屍蟲,扔進壇中。
藥酒立刻沸騰起來,泛起墨綠色的泡沫。幾息之後,壇口上方浮現出畫面:大雪紛飛的庭院裡,白從禮披著雪白長袍站在青銅鼎前,雙手結印。七具屍體橫陳於地,胸口都被剖開,露出森森肋骨。半空中懸浮著七串骷髏串珠,每一顆都在顫動,精魄如絲線般被抽出,注入鼎中黑色黏液。那液體緩緩流動,和屍蟲體內的毒素一模一樣。
鏡頭微微一偏,畫面邊緣出現了一雙鞋——青布履,底沿繡著暗金符文,正是地窖裡這具說客屍體穿的那雙。
她瞳孔一縮。
這不是臨時煉製的毒蟲,而是早有預謀的死士,死後還要被煉成武器。以信徒為材料,以精魄為引,再借遺體潛入王府,目的明確:汙染靈田、擾亂氣運、伺機刺殺謝無厭。
更可怕的是,這些人生前就被下了控魂咒,死後還能行動,連她設在地窖的預警陣都差點被瞞過去。
壇中藥酒忽然劇烈晃動,影像扭曲,像是有人在另一端強行抹除痕跡。她眉頭一皺,知道對方察覺了窺探。如果現在收手,證據就沒了。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衝上腦門,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接著拔下發間的玄鐵簪,狠狠扎進掌心。鮮血湧出,她忍痛在地上畫了個簡化的命格置換陣,將自身的疲憊與屍蟲殘魂的躁動對調。剎那間,一股狂亂氣息衝進經脈,她眼前一黑,差點跪倒,但識海中的星軌羅盤卻因此閃亮了一瞬。
干擾斷了。
畫面恢復清晰,白從禮的聲音透過藥酒傳來,低沉沙啞:“……以死士為引,毒侵王府氣運,待九王爺歸西,再取雙瞳之血破天機。”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那是命格反噬的徵兆。但她還是撐著沒倒,迅速撕下袖中那張寫著ABC選項的符紙,指尖凝力,直接燒掉了B項——“引出死士設伏”。
誘敵反擊?簡直是笑話。敵人早就布好了局,她要是真派人去埋伏,恐怕還沒動手就被反咬一口。現在唯一能走的,只剩C項:偽造預言,亂其軍心。可那需要二十點逆命點數,她手裡只剩三十七。
她把剩下的兩張符紙疊好塞回藥囊,又將藥酒封進特製的符匣,貼身藏進內袋。匣子外刻著微型封印紋,除非她主動開啟,否則連神識都探不進去。
做完這些,她正要起身,鼻尖忽然聞到一股腐臭味。
低頭一看,屍蟲殘骸正在滲出黑汁,腥臭引來一群陰蟻,芝麻大小,通體透明,正順著牆縫往外爬。這種蟲專啃靈力痕跡,要是讓它們進了星軌陣區域,之前留下的所有推演線索都會被吃光。
她冷哼一聲,抓起一把混了冰晶蓮粉的硃砂,在地上畫了個小型焚穢陣。幽藍火焰燃起,陰蟻一碰即燃,噼啪作響,轉眼化為灰燼。她順手將灰掃進角落的銅盆,蓋上符紙壓住餘氣。
然後她取出玄鐵令,放在陣心。令牌微光擴散,籠罩整個情報區,形成一層隱形護罩。她又從懷裡摸出影衛首領留下的那半塊墨玉佩,輕輕放在玄鐵令旁邊。
玉佩剛落位,她心頭忽然一跳。
不是外界的動靜,而是來自識海深處。星軌羅盤最後一片完整的命格正隱隱發燙,像是在發出警告。她閉眼細查,發現羅盤中央的星軌線條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偏移——有人正在試圖窺探她的推演結果。
可她明明已經隔絕了神識探查。
除非……對方用了血脈共鳴類的禁術,而且距離不遠。
她睜眼,盯著玉佩看了許久,忽然伸手將它翻了過來。背面原本光滑的玉石表面,竟浮現出幾個極淡的刻痕——半個蓮花圖案,線條歪斜,像是倉促間劃上去的。
她心跳猛地一緊。
這個印記,她在金蓮花瓣上見過。
可上一章她明明檢查過,玉佩沒有任何異常。是誰在這短短時間內動了手腳?
她沒有聲張,默默將玉佩放回原處,只是在周圍悄悄多畫了一圈反向牽引陣。一旦有人遠端觸發印記,陣法就會自動反向追蹤。
做完這一切,她盤膝坐下,背靠石壁,呼吸漸漸平穩。地窖外風聲掠過屋簷,瓦片輕響。她手中緊緊握著符匣,指節泛白。
忽然,玄鐵令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裂紋,也不是血跡,而是令牌內部傳出一聲極輕的“咔噠”,像是機關被觸動了。她低頭看去,星髓石底部那道細如髮絲的裂紋,竟又裂開了一分。裂縫深處,隱約浮現出兩個字,猩紅如血: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