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呼吸都變得艱難。
洛昭臨的手指深深摳進廊柱的木紋裡,指甲裂了都沒感覺。貼在身上的玄鐵令滾燙得嚇人,衣服下的星紋像烙鐵一樣燒著面板,整個人彷彿被架在火上烤。她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發燒或疲憊——是命在一點點流失。
識海里的星軌羅盤忽然一震,原本流轉不停的星辰軌跡猛地卡住,幾顆屬於她的命星開始變暗,邊緣還爬上了蛛網般的黑斑。一道冰冷的提示直接刺進腦海:
【生命力剩餘:12小時】
沒有倒計時,沒有警告音效,就這麼赤裸裸地砸下來,像一記重錘,把她最後一點希望敲碎了。
她咬緊牙關,指尖在空中划動,想穩住羅盤。可往日聽話的星軌現在亂成一團,像是有人在背後攪亂了命運的齒輪。系統沉默得可怕,連個光都不閃。
“……是因為那句話?”她喉嚨乾澀,“‘總有一天,我要把這條命還給那個人’?”
她閉了閉眼。
如果真是因為身份快要暴露才觸發反噬,那就說明——這個系統可以讓她改寫別人的命運,卻絕不允許她觸碰自己的宿命。
但現在沒時間多想了。
她調出逆命點數介面,87點整整齊齊排在識海一角。這是她一路拼命換來的全部積蓄,每一點都是拿命拼出來的。
她沒猶豫。
【全部兌換:三日續命】
系統終於有了反應,浮現出一行字:
【警告:魂體殘損不可逆,三日後若無新增逆命點數,將永久消散】
“我知道。”她低聲說,像是回應系統,更像是對自己發誓。
下一秒,劇痛從五臟六腑炸開。續命不是治癒,而是用未來三天的壽命強行接上即將斷裂的命脈。經脈像被燒紅的鐵絲穿行而過,骨頭縫裡都在冒煙。她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全靠柱子撐住了身體。
剛喘口氣,心頭又是一緊。
謝無厭還在看著她。
他站在三步之外,眉頭緊鎖,手一直按在劍柄上。那眼神不像看一個王妃,倒像是在確認一件快要碎掉的東西還能不能修好。
“你到底怎麼了?”他的聲音低沉得壓人心口。
“沒事。”她搖頭,抬手擦了下眼角,指尖沾了血。雙眼已經滲血,溫熱的液體順著鼻樑滑下來,像兩道墜落的星痕。
她不想讓他看見,可躲不開。
謝無厭一步上前,手臂穿過她腋下扶住她。體溫隔著衣料傳來,很穩,也很燙。
“別查我了。”她靠在他肩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早。”
她說完想掙開,可身子太虛,腿一軟,又被他摟得更緊了些。
“三日後……還有事要辦。”她低聲道,腳尖勉強點地,一步步往東廂挪,“讓我歇會兒。”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整個人脫力般跌坐在地。
屋裡沒點燈,月光從窗紙縫隙擠進來,在地上劃出一道灰白色的線。她靠著門板緩了好一會兒,才掙扎著爬起來,摸到案前,抖著手點燃油燈。
火焰跳了一下。
她盯著那團光,慢慢抬起手,蘸了點眼角流下的血,在黃符紙上畫了個起手陣紋。筆畫歪歪扭扭,幾乎不成形。她太累了,連最基本的控符都做不好。
但她必須再賭一次。
謝無厭那句“把命還給你”,像根刺紮在心口。她可以死,但他不能出事。尤其不能因為她而死。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星軌羅盤上。
血霧散開的瞬間,羅盤發出一聲近乎哀鳴的震動。這不是系統允許的推演,是強行越權啟動。一旦失敗,識海可能當場崩塌。
畫面閃了出來。
第三日酉時,王府迴廊。
夕陽斜照,青磚泛金。謝無厭從校場歸來,玄色錦袍未換,腰間斬星劍輕輕晃動。他走得不快,身後跟著兩名親衛。
箭雨突至!
七支毒箭破空而來,其中一支箭尾刻著半朵白蓮徽記——聖光教的標記。直取咽喉,角度極其刁鑽,明顯是衝著他左眼舊傷的弱點來的。
她瞳孔一縮,還想再看清楚些,羅盤突然劇烈震動,一道裂痕從邊緣蔓延,貫穿主星軌。
推演中斷。
她悶哼一聲,喉頭一甜,一口血湧上來,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眼前發黑,耳鳴不止,連握筆的手都在發抖。
但她看清了。
時間、地點、刺客身份,全都對得上。這不是幻象,是真實的未來碎片。
她撐著桌子站起來,走到牆角翻出一隻舊木匣,開啟後取出半枚斷簪。斷口參差,正好能和謝無厭掌心裡那半支拼合。
她輕輕摩挲簪身,指尖劃過上面細密的星紋。
“你想還命?”她冷笑了一聲,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我偏不讓。”
她把簪子攥進掌心,尖銳的斷口刺進皮肉,疼得她清醒了幾分。
三日。她只剩三日。
沒有點數,不能改命,不能佈陣,也不能用命格置換。現在的她,就像一把斷了刃的刀,連出鞘的資格都沒有。
可她還得站著。
門外傳來腳步聲,停在門口。
“你還好嗎?”謝無厭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快好了。”她應了一句,順手把染血的符紙揉成團塞進袖中。
“別熬太晚。”
“嗯。”
腳步聲漸漸遠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血順著指縫滴落,落在案上那張未完成的符紙上,暈開一朵小小的花。
油燈忽然“啪”地爆了個燈花。
她抬頭看向窗外,天邊已有微光浮動,離第三日酉時,只剩六十個時辰。
她坐回案前,拿起筆,繼續畫符。
筆尖一頓。
她忽然想起甚麼,翻開昨日藥圃帶回的靈種名錄,在某一頁停下。
“星髓草……成熟期,恰好三日。”
她盯著那行字,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門縫底下,一片陰影正緩緩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