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魂臺上的紅霧開始劇烈地翻湧,像是一頭被困在囚籠中的巨獸,正發出絕望而瘋狂的咆哮。
妖魅——這個由邪月與胡列娜合體而成的怪物,此刻正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焦灼之中。
在那重疊的視界裡,他親眼看著武魂殿戰隊的輔助系魂師被奧斯羅鬼魅般的爪刃送出場外,
看著兩名敏攻系魂師在林晚晚與獨孤雁的聯手中狼狽不堪,甚至連最引以為傲的焱,
都被玉天恆那不要命的雷霆攻勢死死牽制在側翼。
“怎麼會變成這樣……”
邪月那帶著磁性且重疊的聲音在紅霧中迴盪,充滿了不可置信。
作為武魂殿萬眾矚目的“黃金一代”,他們從未想過會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魂宗戰隊面前陷入如此絕境。
“娜娜,不能再等了。”邪月的意識在瘋狂吶喊,
“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解決掉對面的兩個防禦系魂師,以幫助他人並將優勢輻射開來,一旦等我們的武魂融合技時間結束,我們就處於劣勢了。”
“我要用那一招了!”
胡列娜的意識流露出一抹狠厲:“好!”
霎時間,紅霧的範圍驟然收縮,原本瀰漫半場的血色霧氣瞬間濃縮成了一股粘稠如血漿的旋風,盡數匯聚在妖魅周身。
那柄巨大的月刃在這一刻彷彿汲取了整片戰場的殺氣,刃尖吐露出的血色鋒芒,竟將堅硬的鬥魂臺地面割裂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既然你們引以為傲的是防守,那我就連同你們的希望,一起斬斷!”
妖魅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身形在原地瞬間消失。
下一秒,整片賽場響起了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是金屬切割空氣的高頻震盪。
“自創魂技——圓月!”
妖魅動了。
他整個人化作了一個巨大的、旋轉著的暗紅色圓盤。
那一對月刃已經消失在視野中,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道交織重疊的弧形刀芒。
這不僅僅是力量的堆砌,更是邪月對月刃掌控到了極致的體現,
沒有死角,沒有間隙,只有連綿不絕、足以絞碎一切的切割力。
林晚晚的眼神第一次變得無比凝重。
她清脆的聲音短促有力,“石家兄弟,這一招,全靠你們了!”
林晚晚很清楚,她雖然擁有聖裁屬性的絕對壓制,但面對這種無限接近魂帝級別的自創魂技,單純的屬性剋制無法彌補絕對物理破壞力的差距。
“隊長,交給我們!”
石磨和石墨兩兄弟發出一聲如悶雷般的咆哮。
兩人沒有任何退縮,反而並肩踏前一步,將後方的葉泠泠擋在身後。
兩面沉重如山的黑色巨盾在這一刻竟發出了金屬熔鍊般的光芒。
兩人的第二、第四魂環交替閃爍,黑色的魂力如潮水般湧入盾牌之中。
不僅如此,林晚晚先前施加在他們體內的聖裁本源也開始發揮作用,盾面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金黑雙色屏障。
“轟——!!!”
“圓月”撞上了玄武盾。
在那碰撞的一瞬間,整片鬥魂臺爆發出了一股恐怖的衝擊波,將靠近的碎石瞬間碾成齏粉。
妖魅旋轉的速度快到了肉眼無法捕捉的地步,每一秒鐘,月刃都以成千上萬次的頻率劈砍在石家兄弟的盾牌上。
火星四濺,那種刺耳的切割聲讓臺下的觀眾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給我碎啊!”
妖魅咆哮著,刀芒愈發淒厲。
“咔嚓!”
一聲令人心碎的裂響。
石磨手中的巨盾中心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緊接著,那裂痕迅速擴大,彷彿蜘蛛網一般佈滿了整面盾牌。
石磨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雙腿已經在恐怖的衝擊力下陷入了鬥魂臺地面半尺之深,但他依然死死地抵住盾牌,雙眼由於充血而變得通紅。
“泠泠!”
林晚晚頭也不回地喊道。
“我在!”
葉泠泠那張清麗脫俗的臉上寫滿了堅決。
她手中的九心海棠前所未有地盛開,每一片花瓣都燃燒著淡淡的紅光。
葉泠泠不計代價地透支魂力,將治癒之力提升到極限。
漫天的粉色花瓣如雪花般飄落在石家兄弟身上。那剛剛破碎的盾牌,在聖潔的花海中竟然奇蹟般地生出了無數魂力絲線,強行將碎片拉攏、重組、加固!
盾牌破碎,治癒重組,
再次破碎,再次重組!
這已經不是魂師的較量,而是一場關於意志與生命的拉鋸戰。
每一秒鐘都像是一年那樣漫長。
石磨和石墨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在咯吱作響,那是被妖魅生生壓出來的聲音。
血水順著盾牌的邊緣流下,滴在地面上。
由於月刃的震盪頻率太高,兩人的內臟已經受到了嚴重的震傷。
“堅持住……不能退……”
石墨咬著牙,眼前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林晚晚在那個深夜,對他們兄弟二人進行特訓時的場景。
那時候,林晚晚背對著月光,手握聖裁之劍,語氣冰冷卻擲地有聲:“石磨,石墨。你們以為防禦系魂師的意義是甚麼?是這面王八殼子嗎?”
“不。防禦系魂師,代表的是這世界上最崇高的力量——守護。當你舉起盾牌的那一刻起,你的背後就是萬丈深淵,你的身後就是值得託付性命的夥伴。拼死也要守護住!”
“如果你心中沒有這份死戰不退的守護之心,那就不要當防禦系,去轉強攻吧!”
“玄武雖然擅長防禦,但在攻擊方面依舊擁有強悍的力量,絲毫不比藍電霸王龍遜色。”
“我的隊伍裡,不需要只會躲在殼裡的懦夫!”
拼死守護……
“我們……不是懦夫啊!”
石家兄弟在這一刻竟發出了一聲非人的狂吼。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兩兄弟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在這一刻,兩人的魂力、生命力、甚至靈魂彷彿融為了一體。
那兩面原本搖搖欲墜的盾牌,竟在瞬間合二為一,化作了一面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色屏障,其上隱隱有玄武聖獸的虛影在沉浮咆哮。
這種狀態下隱約之間竟然有了武魂融合技的趨勢,
如果二人順著這個方向繼續修煉下去,那麼有很大的可能會形成強大的武魂融合技。
妖魅的圓月斬擊在這一刻竟被生生彈開了零點一秒。
就在這僵持之中,妖魅體內的魂力也終於到了枯竭的邊緣。
邪月和胡列娜做夢也沒想到,這兩名魂宗級別的烏龜,竟然能硬生生扛下他們最強的自創魂技。
“還沒結束!”
妖魅發出一聲困獸之鬥般的嘶吼,月刃的光芒亮到了極致,試圖進行最後的爆發。
然而,就在這時,林晚晚動了。
她一直在等待這個時機。
在石家兄弟用命換來的這幾分鐘裡,
她也沒有閒著,
“結束了。”
林晚晚的聲音輕得只有石家兄弟能聽見。
她那纖細的手指輕點虛空。
“第三魂技,聖裁!”
這一擊,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妖魅本就搖搖欲墜的魂力,在那一道白色漣漪中徹底崩塌。
“轟隆——!!!”
一股狂暴的魂力反噬從妖魅體內爆發。
濃郁的紅霧如同被烈風吹散的餘煙,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原本那不可一世的妖魅,在紅霧散去的剎那,身體劇烈顫抖,隨後猛地分裂開來。
邪月與胡列娜兩人面色慘白地跌落在鬥魂臺上,再也維持不住武魂融合技,甚至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
而另一邊,石家兄弟在感受到壓力消失的一瞬間,巨大的玄武盾也隨之崩碎。
“砰,砰。”
兩兄弟幾乎同時倒下,身體由於脫力而不斷地抽搐。
他們全身被鮮血浸透,戰袍已經被切割成了布條。
如果不是葉泠泠那已經幾乎耗盡魂力的治癒花瓣依然在頑強地籠罩著他們,兩人的經脈恐怕早已徹底斷裂。
但他們倒下時,嘴角卻帶著一抹驕傲的微笑。
因為他們身後,隊友毫髮無損。
他們,守住了。
鬥魂臺周圍,所有的觀眾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教皇比比東緊緊握住權杖的手,由於用力過度而指節泛白。
她看向石家兄弟的眼神中,竟也流露出一抹複雜。
暗處,光翎鬥羅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守護之力嗎……這兩個孩子,不賴啊。”
林晚晚緩緩走到倒地的石家兄弟面前。
“做得很好。”林晚晚的聲線微微有些顫抖,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是對夥伴的敬意,“你們……是真正的英雄。”
秦明在臺下早已溼了眼眶。
他作為老師,看到了這群孩子經歷了怎樣的地獄式磨練。
今天,他們終於用鮮血和意志,在武魂城的中心,種下了一顆永恆的種子。
而隨著妖魅的解體,武魂殿戰隊最後的防線,也宣告崩塌。
此時的皇鬥戰隊還有四大戰力,
林晚晚、獨孤雁、玉天恆、奧斯羅,
但武魂殿學院一方只剩下了兩個人還有戰鬥力,
一個是焱、一個是輔助系魂師。
當空氣中動盪的魂力波動平息時,看臺上的觀眾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望向場中。
那破碎的碎石堆與焦黑的大地之上,皇鬥戰隊的陣型依然肅穆。
石家兄弟在葉泠泠拼盡最後一絲魂力的救治下,雖然已經力竭昏迷,被秦明老師火速帶下臺安置,但剩下的四個人,同樣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劍,直插蒼穹。
林晚晚一襲長裙略顯凌亂,但那雙金色的眼眸依然如深潭般不可捉摸,
獨孤雁周身碧綠色的毒霧雖已淡去,雙眼卻透著從未有過的自信,
玉天恆龍化的右臂電光餘滅,胸膛凹陷,則卻威嚴如舊,
奧斯羅像一抹幽然現出的輪廓,
反觀另一邊,卻是一片令人心碎的慘烈景象。
邪月與胡列娜面色蒼白地癱坐在地,武魂融合技的被迫解除,已經沒有了戰鬥力,其他的七人橫七豎八地倒在了場外。
武魂殿學院一方,還能站著的,只剩下最後兩名成員——
一個是渾身岩漿紋路已經暗淡,但依舊擁有百分之七十戰鬥力的焱,
第二個就是一個輔助系魂師了。
二對四。
“這……這怎麼可能……”
看臺上,一位武魂殿的紅衣主教失神地打翻了手中的茶杯,
“那是三名魂王啊!黃金一代的三個孩子,居然……竟然敗在了一群魂宗手中?”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全場都陷入了這種巨大的自我懷疑。
武魂殿學院的不敗神話,在這一刻,被打破了。
場上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感受著體內的魂力,又看了看身前那四個神色平靜的對手,眼中的狂傲褪去了,下一道黑暗抹濃濃的苦澀。
“停手吧,焱。”
胡列娜在邪月的攙扶下,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那一頭柔順的長髮此時沾染了一片血色,嘴角還掛著一絲血痕,但她看向林晚晚的眼神,卻少了之前的敵意,多了幾分複雜。
林晚晚抬了抬手,示意玉天恆等人稍安勿躁。
“林晚晚,我必須承認。”胡娜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
“在比賽開始之前,我曾無數次想象過我們要如何在三招之內擊潰你們。在我們的字典裡,天鬥皇家學院不過是花園裡的楓樹,而我們,是武魂殿血與火淬鍊出來的利刃。”
邪月也慘然一笑,接話道:“直到剛才,那紅霧消散,我才發現,真正傲慢的是我們。”
焱眼中滿是自責:“是我太輕敵了,如果我能更緊張地應對玉天恆的牽制,如果我能更早發現那個敏攻系的小子在偷襲後排……作為強攻系核心,我失職了。”
林晚晚靜靜地聽著他們的自白,片刻後,才緩步上前,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敘述一個道理:“你們的失敗,不代表魂力的高低,也不代表武魂的強弱。”
“你們敗在太依賴階位的壓制,卻忽略了戰鬥本身。在這個鬥魂臺上,除了魂技,還有意志、信仰,以及對絲魂力最頂尖的微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