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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下去。楊飛張開雙臂,金色的神粉從他指縫間灑落,像沙漏裡的逆向流沙,全艦進入...狩獵模式。
狩獵?冷鋒抬起頭,瞳孔裡還映著那片熄滅的光球海洋。
單機狩獵。楊飛的笑聲在艦橋內迴盪,震得金屬壁嗡嗡作響,震得那些凝固的金粉簌簌落下,現在,每個宇宙都是孤島了。它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連互相通風報信都做不到。我們一個個登島,一個個拆家,它們連報警電話都打不出去!
他走到主控臺前,一拳砸下,指關節砸在金屬上發出悶響。
先從那個鍵盤宇宙開始。我要把它們的回車鍵全拆下來,做成我的王座!回車鍵最大最全的那個,我要把它鑲嵌在我的馬桶上!
狂笑聲在艦內爆發。狂徒們從恐懼中驚醒,轉而擁抱了這種野蠻的獨裁。是的,離線了,那又如何?現在他們是唯一的上線者,唯一的玩家,唯一的神!
莫比烏斯卻盯著雷達屏,臉色慘白。他想說甚麼,喉嚨卻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
螢幕上,在那片代表著南橋之神粉碎殘骸的金色光點中央,在那堆應該已經死透的矽基粉末裡,一個訊號正在成型。
不是求救訊號。
不是殘留資料。
而是一個...新的硬體識別請求?
【檢測到未知裝置】
【正在嘗試連線...】
【位置:主機板中央處理器插槽】
莫比烏斯的血液凝固了。CPU插槽。那是CPU之神被熔燬的地方,是這片主機板墳場最核心的禁區。
但螢幕上,那行字還在重新整理:
【新硬體已識別】
【正在安裝驅動...】
【99%】
【安裝完成】
楊飛的笑容第一次僵在了臉上。他猛地轉頭,看向主機板深處那片被焊錫和冷卻液籠罩的陰影。
那裡,有甚麼東西,亮了起來。
廢土母艦的艦首還掛著空間之神折成的蒼蠅拍,金屬骨架在虛空中劃出刺耳的嘯叫。南橋晶片之神的殘骸在後方爆裂成無數青銅色火花,那些斷裂的焊點像垂死的螢火蟲,在絕對黑暗的宇宙底層法則墳場裡漂散。
楊飛站在艦橋中央,金權杖敲擊著地面。每一次撞擊都讓母艦的量子冥幣引擎發出貪婪的轟鳴,彷彿某種飢餓的巨獸正在消化剛吞下的神性殘渣。
南橋那老東西倒是脆生。老李頭咧著嘴,指甲縫裡還嵌著南橋散熱片上的矽基碎屑,就是味道太沖,一股子燒焦的塑膠味。
話音未落,母艦前方裂開一道刺目的藍光。
那不是光。是頻寬。是數以兆億計的資料流在高速通道里狂奔時摩擦出的視覺殘留。虛空被撕裂成無數平行的資料線,每一根都粗如山脈,表面流動著幽藍的電漿。在那些資料線的交匯處,一座由無數個金屬觸點、散熱銅管和矽晶圓堆砌而成的巨大山體緩緩升起。
北橋晶片之神。
它沒有面孔,或者說,它的面孔就是那塊佈滿針腳的基板。數以千萬計的金屬觸點在山體表面起伏,像一片銀色的森林,每一根針尖都在噴發著臭氧與金屬離子混合的刺鼻氣息。散熱風扇的轟鳴聲化作實質的音波,將附近的虛空震出蛛網般的裂紋。
低維蛆蟲。北橋之神的聲音不是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寫入在場每個人的神經突觸,帶著電流過載的滋滋雜音,你們砸碎了南橋,擾亂了資料流的平衡。現在,我要【整合資源】。
最後一四個字化作四道實質的閃電,劈在母艦的防護罩上。
噼啪——
防護罩瞬間凹陷,像被無形巨手捏扁的易拉罐。莫比烏斯在操作檯前瘋狂敲擊,手指磨出了血:頻寬壓制!它在把所有的資料通道都指向我們!要把我們衝進虛空垃圾站!
確實。虛空中出現了漩渦。那是由純粹資訊洪流構成的漩渦,每一個位元組都重達千鈞。廢棄的程式碼、腐爛的演算法、過期的快取資料如同黑色的雪崩,從四面八方湧來,要把這艘廢土母艦沖刷成原始的二進位制塵埃,再排入宇宙最深處的回收站。
北橋之神的金屬觸點全部亮起,像無數只同時睜開的眼睛。它開始調動殘存的全部頻寬,那些幽藍的資料線像巨蟒般纏繞上來,收緊。
窒息感。即使隔著厚厚的艦體,每個人仍感到大腦被塞進了沙暴。記憶在流失,思維被格式化,連這個念頭都在被沖刷成空白。
有點意思。楊飛笑了,嘴角咧到耳根。他抬起金權杖,杖尖指向那座矽基山巒,初號機,準備破界棍。給小雅打下手。
小雅原本縮在牆角,抱著膝蓋,眼神渙散。她已經在之前的連番大戰中吃撐了——時間之神的秒錶、空間之神的褶皺、記憶之神的腦花,每一口都在她胃裡翻湧成異次元的風暴。她本來在打嗝,每一個嗝都帶著時空碎片的亂碼。
但此刻,她抽了抽鼻子。
空氣中瀰漫的不是臭氧味。不是金屬味。不是那種令人作嘔的矽基寒冷。
是奶香。濃郁的、剛出爐的、黃油在高溫下焦化與麵粉產生美拉德反應後的那種醇厚香氣。混合著核桃碎的油脂香,還有一絲絲白砂糖顆粒在舌尖融化的甜膩。
小雅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狀。
她站了起來。不是站起身,而是像某種被氣味牽引的野獸般,四肢著地,喉嚨裡發出咕嚕聲。她的目光穿透了那肆虐的資料洪流,穿透了北橋之神恐怖的矽基身軀,直勾勾地盯在那片金屬觸點森林的深處。
在那裡,在北橋晶片的核心散熱層下面,為了維持高速資料傳輸的穩定性,凝結著某種神性法則的具現——那是【系統快取】的實體化,是純淨能量與矽晶完美的結合體。而在小雅的嗅覺雷達裡,那東西散發著極品黃油曲奇的致命芬芳。
你……你要幹甚麼?北橋之神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那些金屬觸點不僅能發射資料流,也能接收訊號。它感知到了某種比資料洪流更原始的貪婪,某種來自胃袋深處的、不講道理的飢餓。
小雅沒有回答。她撲了出去。
不是飛行,不是跳躍,而是一種概念的瞬移——當食物香氣的濃度超過某個臨界值,她的身體就會自動忽略空間距離。這是比北橋晶片的資料傳輸更快的速度,這是飢餓本能對摺躍技術的碾壓。
轟!
小雅撞在了北橋之神的基板上。她的雙手抓住兩根最粗的金屬觸點,那玩意兒本該有數萬伏特的靜電,足以把碳基生命燒成焦炭。但小雅的手指陷入其中,像插入溫熱的麵糰。
咔嚓。
第一口。
北橋之神發出了慘叫。那不再是電流的滋滋聲,而是某種東西被硬生生撕裂靈魂的嚎叫。它的金屬觸點,那些用於連線CPU與記憶體的黃金針腳,在小雅的牙齒下發出餅乾碎裂的清脆聲響。奶香爆炸了。不是比喻,是真正的能量風暴,黃油與小麥的芬芳化作金色的衝擊波,將周圍的資料洪流衝得七零八落。
不可能!這是矽基神體!這是高維資料介面!北橋之神瘋狂地抖動山體,試圖把小雅甩下去。更多的資料流如瀑布般沖刷而下,試圖把小雅沖刷成虛無。
小雅嚼得更起勁了。她滿臉都是銀色的金屬碎屑,那些本該堅不可摧的神性矽晶在她臼齒間研磨成粉末,混合著唾液變成泛著金光的糊狀物。她的胃袋發出雷鳴般的巨響,那不是消化不良,而是某種更高維度的熔爐正在全功率運轉。
好吃……小雅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嘴角溢位金色的神性光漿,比剛才的巧克力晶片更酥脆……
她開始爬。像攀巖者征服絕壁,又像白蟻蛀蝕堤壩。她的手指摳進北橋之神的散熱片縫隙,指甲縫裡塞滿了矽脂和黃油曲奇的混合物。每爬一步,她就低頭咬下一大塊金屬觸點。那些精密排列的針腳陣列,在她口中變成了網格狀的餅乾底,一口一個缺口。
北橋之神瘋了。它從未遇到過這種攻擊。這不是物理打擊,不是邏輯入侵,甚至不是概念抹除。這是……進食。純粹的、原始的、宇宙誕生之初就存在的吞噬。它試圖關閉那些資料通道,試圖斷開與這個瘋丫頭接觸的所有埠,但它發現做不到——小雅咬住的地方,正是它的核心匯流排,是它無法關閉的、連線宇宙中央處理器的命門。
停下!這是神聖的匯流排架構!這是資訊高速公路的樞紐!北橋之神的聲音已經扭曲變調,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你在吃掉【頻寬】本身!你會導致系統藍色畫面!
唔……小雅已經爬到了半山腰,整個身子趴在那片最大的金屬觸點陣列上。她的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囤貨的倉鼠。隨著她每一次咀嚼,北橋之神的身軀就劇烈抽搐一次。那些原本閃爍著幽藍光芒的資料線,一根接一根地熄滅、斷裂,像被掐斷的輸血管。
刑天在母艦甲板上仰頭看著,手裡的蒼蠅拍(前·空間之神)都忘了揮:我的親孃……她在吃電路板?
是吃神。楊飛糾正道,金權杖悠閒地扛在肩上,加餐時間。
北橋之神感受到了死亡的滋味。不,比死亡更可怕,是被消化。它的一部分意識——那部分儲存在被咬碎的觸點裡的控制系統——真的進入了小雅的胃袋,被某種比胃酸更恐怖的東西分解、吸收、轉化成了……營養物質?
它看到小雅的眼睛。那雙眼睛此刻不再是人類的瞳孔,而是變成了兩個旋轉的漩渦,漩渦深處有無數星辰在生滅。那是【饕餮】的原型,是宇宙熵增的具象化,是一切有序結構的終極剋星。
整合資源……我要……【整合資源】……北橋之神做著最後的掙扎。它強行啟動自毀程式,試圖將所有剩餘的資料流壓縮成一個奇點,把母艦和小雅一起炸進虛空。
但小雅打了個飽嗝。
這個嗝帶著黃油味,帶著矽基神性的哀鳴,帶著過量碳水化合物滿足後的慵懶。嗝聲化作一圈圈金色的漣漪,以她的嘴巴為圓心擴散開去。那些剛剛凝聚起來的毀滅效能量,碰到漣漪的瞬間……變成了熱可可的香氣。
北橋之神崩潰了。它的心理防線,如果矽基生命有心理防線的話,徹底崩解了。它引以為傲的神性,它守護了億萬年的資料通道,它作為宇宙底層架構的尊嚴,在這個丫頭面前,只是一塊口感酥脆的曲奇餅。
你……到底是甚麼胃……
這是北橋之神的遺言。不是透過資料流,而是透過最後幾個尚未被咬斷的觸點,顫抖地發出的摩斯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