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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通貨膨脹這麼嚴重了嗎?!”
“既然……不交。”
擺渡人微微搖頭。
“那就……上船。”
灰霧中,伸出了無數只慘白的手臂。
那些手臂上掛著腐爛的水草和生鏽的鎖鏈,密密麻麻,抓向鯤鵬的起落架。
“上你大爺!!”
楊飛雙眼充血。
他猛地把權杖插進控制檯。
“小雅!!”
“在。”
少女的聲音依舊清脆。
在這滿船的“老人”中,只有她,絲毫不受那灰霧的影響。
甚至。
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還閃爍著一種……看到自助餐開業的興奮光芒。
“那老東西要搶我們的命!!”
楊飛指著那個擺渡人。
“那是我的命!是你的飯票!!”
“他搶我,就是搶你的零食!!”
“能忍嗎?!”
小雅歪了歪頭。
她看著那些伸過來的慘白手臂,又看了看那個提著燈籠的灰袍人。
鼻子抽動了一下。
“臭。”
她嫌棄地皺起眉頭。
“像是……放壞了的鹹魚。”
“但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盞昏黃的馬燈上。
那盞燈裡的火光,是整個灰霧的源頭。
是高度濃縮的“熵”。
“那個燈裡的火……”
“有點像……跳跳糖。”
“想吃。”
“吃!!”
楊飛大吼。
“給我把燈罩都嚼碎了!!”
“嗖——”
小雅動了。
她不需要任何推進器。
在這片連光線都會衰老的灰霧領域裡,她就像是一個不講道理的BUG。
赤著腳,踩著那些伸過來的慘白鬼手,像是在踩梅花樁一樣,幾個起落,就衝到了黑色帆船的甲板上。
“甚麼……東西?”
擺渡人那兩團鬼火跳動了一下。
顯然。
在他的漫長職業生涯中,從未見過有人敢主動跳上他的死人船。
而且還是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姑娘。
“你好。”
小雅站在擺渡人面前,很有禮貌地提著裙襬(雖然裙子已經髒得看不出顏色)。
“我哥說。”
“你的燈。”
“被徵用了。”
說完。
她張開嘴。
那張櫻桃小口,在這一瞬間,裂開到了一個誇張的弧度。
背後那朵金色的彼岸花虛影,猛地綻放。
“嗷嗚!!”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樸實無華的一口。
對著擺渡人手裡的馬燈,狠狠咬下。
“放肆!!”
擺渡人終於反應過來。
他怒喝一聲,手中的馬燈爆發出刺眼的灰光。
“凋零!!”
灰光化作無數把利刃,刺向小雅的口腔。
那是足以讓神明都腐朽的死亡法則。
然而。
“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
像是咬碎了薄脆餅乾。
那些灰色的利刃,連同馬燈的玻璃罩,被小雅一口咬碎。
“呸。”
小雅吐出一口玻璃渣。
然後舌頭一卷,將燈芯裡那團幽綠色的火焰,直接捲進了嘴裡。
“咕嘟。”
嚥下去了。
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還在瘋狂抓撓鯤鵬的鬼手,瞬間僵硬,然後化作飛灰消散。
瀰漫在海面上的灰霧,因為失去了核心能源,開始迅速稀薄。
擺渡人手裡提著一個光禿禿的燈座。
那兩團鬼火眼珠子,此刻如果不受眼眶限制,估計已經掉在地上了。
“你……”
擺渡人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帶著一絲……驚恐。
“你吃了……冥火?”
“那是……接引亡魂的……路引……”
“有點辣。”
小雅砸了砸嘴,似乎在回味。
“還有點……苦。”
“不好吃。”
她抬起頭,那雙恢復了清澈的眼睛盯著擺渡人。
“老爺爺。”
“你身上……”
“還有糖嗎?”
擺渡人渾身一顫。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作為【死亡】的代行者,他第一次在生者身上,感受到了比死亡更純粹的……虛無。
那是暴食。
是連概念都要吞噬的深淵。
“怪物……”
擺渡人低喃一聲。
他猛地一揮那寬大的灰袍。
“今日……不宜擺渡。”
“撤!!”
黑色帆船下的海水突然沸騰。
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憑空出現。
這艘鬼船竟然想要潛逃!
“想跑?!”
楊飛看到這一幕,那股奸商的勁頭瞬間上來了。
剛才被吸走了那麼多生命力,現在對方想拍拍屁股走人?
這不符合他的商業準則!
“奧米茄!!”
“老闆!貧僧感覺又行了!!”
隨著灰霧散去,奧米茄-1的機體正在迅速自我修復。
“給我撞過去!!”
楊飛指著那艘正在下潛的鬼船。
“把它的桅杆給我撞斷!!”
“把它的龍骨給我拆了!!”
“那都是上好的陰沉木!值老鼻子錢了!!”
“吼——!!!”
鯤鵬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
雖然鏽跡還沒完全褪去,但那股兇悍的氣勢已經回來了。
巨大的龍尾一甩,帶著萬鈞之力,狠狠地抽向鬼船的船尾。
“轟隆——!!”
木屑紛飛。
那艘不知道存在了多少歲月的鬼船,竟然被這一尾巴抽得橫移了十幾米。
半個船尾直接粉碎。
無數骷髏頭像是下餃子一樣掉進海里。
“混賬!!”
擺渡人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他站在即將沉沒的船頭上,雙手結印。
“死亡……詛咒!!”
一道黑色的印記,穿過虛空,直奔楊飛的眉心而來。
那是必中的因果律打擊。
只要中招,就會被標記為“死亡預備役”,終身被厄運纏身。
“老闆小心!!”
冷鋒想要開槍攔截,但那印記是無形的,根本攔不住。
眼看印記就要打中楊飛。
“啪。”
一隻白嫩的小手,憑空出現,一把抓住了那個黑色的印記。
小雅站在楊飛的肩膀上(剛才趁著撞擊跳回來的)。
她捏著那個還在瘋狂掙扎、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詛咒印記。
像是捏著一隻蒼蠅。
“這個……”
小雅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像是……黑巧克力的味道。”
“嘎嘣。”
扔進嘴裡。
嚼碎。
嚥下。
“嗯。”
小雅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好吃。”
“……”
擺渡人徹底沒脾氣了。
燈被吃了。
船被砸了。
連詛咒都被當成零食了。
這他媽還打個屁?!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擺渡人扔下這句場面話,操控著剩下的半截殘船,一頭扎進了黑色的漩渦裡。
逃得比兔子還快。
連那個掉在海里的燈座都不要了。
“別跑啊!!”
楊飛趴在窗戶上,一臉的心痛。
“再聊聊啊!!”
“打個折也行啊!!”
“我的陰沉木!我的古董!!”
“老闆……別喊了。”
酒劍仙癱在椅子上,摸著自己那一頭變白的頭髮,欲哭無淚。
“窮寇莫追。”
“而且……貧道感覺自己真的老了五十歲。”
“腰好酸。”
“背好痛。”
“這算工傷嗎?”
楊飛回頭看了一眼眾人。
確實。
雖然擊退了擺渡人,但剛才那幾分鐘的灰霧侵蝕,造成的傷害是實打實的。
大家的生命力都受損嚴重。
只有小雅。
不僅沒變老,反而因為吃了那個“冥火”和“詛咒”,臉色紅潤,面板都在發光。
“工傷?”
楊飛眼珠子一轉。
他走到小雅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幫她擦了擦嘴角的黑氣。
“妹啊。”
“剛才那頓,吃飽沒?”
“半飽。”小雅摸了摸肚子。
“那……”
楊飛指了指旁邊那幾個看起來像是從養老院跑出來的隊友。
“能不能……吐點出來?”
“吐?”小雅一愣。
“就是那種……”楊飛比劃著,“把剛才吃進去的生命力,反哺一點給這幾個倒黴蛋。”
“不然咱們隊伍就成夕陽紅旅行團了。”
小雅看了看酒劍仙那張皺巴巴的臉,又看了看刑天那鬆弛的面板。
嫌棄地撇了撇嘴。
“他們的生命力……不好吃。”
“酸的。”
雖然嘴上嫌棄。
但她還是伸出手。
掌心向上。
一團柔和的綠光,混合著一絲淡淡的灰色,從她掌心浮現。
那是經過她“消化”提純後的生命本源。
“去。”
小雅輕輕一吹。
綠光化作雨點,灑落在眾人身上。
“嗡——”
奇蹟發生了。
酒劍仙的白髮開始轉黑。
刑天的肌肉重新鼓脹起來。
就連奧米茄-1那生鏽的裝甲,也重新煥發出了黑金色的光澤。
甚至……比之前更亮了。
因為那綠光裡,還摻雜了一絲【死亡】的特性。
破而後立。
現在的他們,不僅恢復了青春,甚至對“即死”類的攻擊,產生了一定的抗性。
“呼——”
酒劍仙長出了一口氣,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妙啊!!”
“這就是傳說中的……返老還童?”
“老闆,你這妹妹,簡直就是行走的唐僧肉啊!”
“閉嘴!”
楊飛狠狠瞪了他一眼。
“這種話以後少說。”
“要是傳出去,不用教廷和鬼王,全天下的老怪物都得來找我拼命。”
他走到控制檯前,看了一眼雷達。
那艘鬼船已經徹底消失了。
四周的灰霧也散盡了。
海面重新恢復了平靜,雖然還是黑色的,但至少有了波浪。
“定位。”
楊飛下令。
“我們現在在哪?”
莫比烏斯博士修好了螢幕,調出了衛星地圖。
“我們在……太平洋中心。”
“距離最近的陸地安全區,還有三千公里。”
“不過……”
莫比烏斯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閃爍的綠點。
“我們好像離‘那個地方’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