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懸浮在城市上空的那個巨大的全息偶像少女——原本正在唱著歡快的迎賓曲,此刻她的嘴角突然裂開,一直裂到了耳根。
“滋滋滋——”
原本粉色的畫素點瞬間崩壞,變成了猩紅色的亂碼。
她那雙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流出了黑色的資料流。
“檢測到病毒。”
“執行……清除程式。”
“吼!!!”
偶像少女發出一聲完全不屬於人類聲帶能發出的尖嘯。她那原本虛幻的身體,在“資料具象化”協議的加持下,竟然產生了實體質量。
一隻足有摩天大樓那麼大的高跟鞋,帶著數萬噸的動能,對著利維坦的腦袋狠狠踩下。
“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楊飛坐在利維坦的神經中樞裡,鼻孔裡流出兩道血跡。
那是強制操控這頭巨獸帶來的負荷。
但他沒擦。
他只是獰笑著,握緊了手中的權杖。
“唱歌就好好唱歌。”
“跳甚麼水?!”
“給老子……滾開!!”
“嗡——!!!”
利維坦背後的渦輪推進器噴射出幽藍色的尾焰。
這頭長達三千米的深海巨獸,在這個充滿賽博朋克風格的城市裡,做出了一個極其違背生物力學的“神龍擺尾”。
巨大的尾鰭裹挾著狂暴的水流,像是一把開天闢地的重錘,狠狠地抽在那隻踩下來的高跟鞋上。
“轟隆——!!!”
深海中炸開了一團絢爛的煙花。
那隻由硬光構成的巨大高跟鞋,瞬間崩碎成漫天的光點。
衝擊波橫掃而出。
周圍的幾棟懸浮高樓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被這股力量連根拔起,撞在一起,炸成無數碎片。
“爽!”
刑天看著窗外那毀天滅地的景象,興奮得直拍大腿。
“這才是男人的浪漫!開著鯨魚撞大樓!!”
“別光顧著爽!注意左邊!!”
冷鋒大吼。
左側的街道上,無數輛懸浮飛車突然變形。
它們的車輪變成了旋翼,排氣管變成了微型導彈發射器。
密密麻麻,像是一群發狂的馬蜂,朝著利維坦的腹部撲來。
“噠噠噠噠噠——”
鐳射束和微型導彈如同暴雨般傾瀉。
利維坦雖然皮糙肉厚,但也被打得火花四濺,黑色的生物裝甲上出現了一個個焦黑的彈坑。
“警告!左舷裝甲受損率15%!”
“警告!痛覺神經反饋過載!”
楊飛的腦海裡像是被針扎一樣疼。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一群蒼蠅。”
“奧米茄!!”
“把剛才那個紅衣主教的‘神術廣播’給我接通!”
“老闆,你要幹嘛?”
“給他來點……精神汙染!!”
楊飛的手指在控制檯上飛速敲擊。
“既然這裡是資料世界。”
“那就讓它們嚐嚐,甚麼叫‘垃圾資料洪流’!!”
“載入:從廢土舊硬碟裡找到的‘廣場舞神曲合集’!!”
“載入:最大音量!!”
“播放!!”
下一秒。
整個亞特蘭蒂斯的公共廣播頻道被強行劫持。
原本空靈、神聖的電子背景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那首刻在舊時代人類DNA裡的、魔性至極的節奏: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巨大的聲波透過利維坦的擴音器,在深海這種高密度介質中,被放大了數百倍。
這不是音樂。
這是聲波武器。
那些正在衝鋒的無人機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波震得東倒西歪,飛行姿態瞬間紊亂。
“甚麼樣的節奏是最呀最搖擺!!”
“轟轟轟!!”
幾十輛無人機在空中相撞,炸成了一團團火球。
“臥槽……”
酒劍仙手裡的葫蘆掉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外面那些隨著節奏“搖擺”至爆炸的敵軍。
“這就是……音律大道?”
“太……太兇殘了。”
“別廢話!趁現在!衝過去!!”
楊飛操控著利維坦,像是一輛失控的泥頭車,在繁華的街道上橫衝直撞。
任何敢擋在前面的東西,無論是建築、無人機,還是那些具象化的資料怪物,統統撞碎。
目標只有一個。
那座位於城市中央的、通體由白色資料流構成的——【智慧之塔】。
……
“距離目標還有五公里。”
莫比烏斯博士盯著螢幕,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老闆,不對勁。”
“怎麼了?”
“資料流……變了。”
莫比烏斯指著窗外。
原本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城,突然開始褪色。
那些絢麗的廣告牌、閃爍的車燈、甚至連遠處爆炸的火光,都在這一瞬間變成了單調的黑白色。
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籠罩了整個空間。
“它們啟動了‘格式化’。”
莫比烏斯的聲音在顫抖。
“這座城市正在把所有‘無用’的資料清除。”
“而我們……”
“就是那個‘錯誤程式碼’。”
話音剛落。
“嗡——”
前方的街道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牆。
一堵看不見盡頭、連通天地的白色光牆。
光牆表面流動著無數複雜的公式和程式碼。
【防火牆 · 嘆息之壁(Firewall · Wall of Sighs)】
【防禦等級:絕對物理免疫。】
“撞過去!!”
楊飛不信邪。
利維坦那龐大的身軀帶著慣性,狠狠地撞在了光牆上。
沒有爆炸。
沒有聲音。
就像是一滴水撞進了海綿裡。
利維坦那堅不可摧的合金撞角,在接觸到光牆的瞬間,竟然開始……分解。
不是物理層面的破碎。
而是變成了無數個0和1的數字,消散在空氣中。
“退!!快退!!”
楊飛大驚,拼命拉動操縱桿。
利維坦發出痛苦的哀鳴,巨大的尾鰭瘋狂倒轉,好不容易才從那堵牆裡掙脫出來。
但它的撞角已經沒了。
切口平滑如鏡,上面還殘留著正在跳動的程式碼。
“這玩意兒吃物理攻擊免疫!”
刑天看著那光禿禿的船頭,嚥了口唾沫。
“這怎麼打?咱們全是物理輸出啊!”
“物理不行……”
楊飛眯起眼睛,看著那堵橫亙在天地間的絕望之牆。
“那就用魔法打敗魔法。”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一直坐在角落裡、默默啃著電池棒的小女孩。
“小雅。”
楊飛的聲音瞬間變得溫柔,像是在哄騙小紅帽的大灰狼。
“吃飽了嗎?”
小雅抬起頭。
她的嘴邊還沾著黑色的電解液,那雙死寂的白色瞳孔裡,倒映著窗外那巨大的白色光牆。
“沒飽。”
她搖了搖頭,把手裡最後一點電池皮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這個東西,沒味道。”
“想吃好吃的嗎?”
楊飛指了指窗外那堵嘆息之壁。
“你看那個。”
“又大,又白,又亮。”
“像不像一大塊……?”
小雅順著楊飛的手指看去。
原本毫無波動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把臉貼在玻璃上。
鼻子微微抽動。
“聞到了……”
“是……秩序的味道。”
“很脆。”
“想吃。”
“想吃就去。”
楊飛開啟了艙門。
海水被某種力量隔絕在外,並沒有湧進來。
“去吧。”
“那是哥請你的。”
“管飽。”
小雅沒有說話。
她赤著腳,一步步走出艙門,站在了利維坦那寬闊的脊背上。
面對著那堵足以抵擋核彈攻擊的絕對防禦。
她顯得那麼渺小。
像是一隻螞蟻站在了大壩前。
但下一秒。
螞蟻張開了嘴。
“吼——”
沒有聲音。
只有一股來自靈魂層面的恐怖吸力。
小雅的背後,突然浮現出一個巨大的、虛幻的影子。
那是一朵花。
一朵由無數枯骨和冤魂組成的彼岸花。
花瓣張開,變成了一張深淵巨口。
“開飯。”
小雅對著那堵嘆息之壁,虛空一咬。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整個亞特蘭蒂斯。
那堵號稱“物理免疫”的光牆,竟然被硬生生地咬下了一個缺口。
就像是被頑童咬了一口的餅乾。
缺口處的程式碼瘋狂跳動,試圖修復。
但小雅根本不給它機會。
“咔嚓、咔嚓、咔嚓。”
她吃得很快。
雙手在虛空中抓取,把那些高維的資料流扯下來,塞進嘴裡。
“味道不錯。”
“有點像……薄荷味的冰渣。”
光牆在顫抖。
整座城市在顫抖。
亞特蘭蒂斯的防禦系統徹底懵了。
它計算過無數種入侵方式:駭客攻擊、物理爆破、甚至EMP打擊。
但它唯獨沒有計算過……
有人能把防火牆當零食吃!
“這……這還是人嗎?”
安德烈主教被掛在船頭(雖然現在被拉進來了),看著這一幕,嚇得假牙都在打顫。
“她是怪物……她是褻瀆……”
“閉嘴。”
楊飛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這叫降維打擊。”
“在這個全是資料的世界裡,能夠消化資料的生物,就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神。”
“轟隆——”
伴隨著最後一聲巨響。
那堵攔路的嘆息之壁,徹底崩塌。
化作漫天的光點,被吸入了小雅那個無底洞般的胃裡。
“嗝。”
小雅打了個飽嗝。
她身上的裂紋,隨著這一頓大餐,竟然癒合了大半。
原本慘白的面板,也恢復了一絲血色。
但莫比烏斯博士的臉色卻更白了。
“老闆……她的進化速度加快了。”
“剛才那一頓,至少相當於吞噬了一個千萬級人口的城市資料量。”
“她的‘人性’佔比,已經跌破10%了。”
楊飛看著那個站在船頭、背影變得越來越陌生的小女孩。
心如刀絞。
但他不能停。
“走。”
楊飛咬著牙,重新推動操縱桿。
“去那座塔。”
“那是最後的希望。”
……
【智慧之塔 · 底部廣場】
利維坦那龐大的身軀,終於停在了這座宏偉的高塔之下。
這裡沒有守衛。
沒有無人機。
甚至連那些具象化的怪物都沒有。
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廣場的地面是用某種透明的晶體鋪成的,下面流動著藍色的液態資料。
而在廣場的正中央。
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色燕尾服,戴著單片眼鏡,手裡拿著一根指揮棒的男人。
他看起來很年輕,也很優雅。
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的身體並不是實體的。
而是由無數微小的、發光的立方體組成的。
【亞特蘭蒂斯 · 執行長】
【代號:零(Zero)】
【等級:LV.???】
【狀態:全知 / 全能(在本領域內)】
“停下吧,遠道而來的客人們。”
零並沒有開口。
但他的聲音卻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裡響起。
那是純粹的思維傳輸。
“你們鬧出的動靜,已經吵醒了沉睡的居民。”
“這很不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