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像是兩條正在角力的灰蛇。
那個穿著白西裝的男人——阿瑞斯,並沒有因為楊飛的挑釁而動怒。他只是微微側頭,那雙如同紅寶石般剔透卻又深不見底的眸子,饒有興致地看著噴在自己臉上的菸圈。
然後,他輕輕吸了一口氣。
“呼——”
那團原本要消散的煙霧,竟然順著他的鼻腔被吸了進去。
緊接著,他張開嘴,吐出了一把“劍”。
由煙霧凝聚而成的、只有寸許長的小劍,瞬間劃破了空氣,擦著楊飛的耳垂飛過,釘在了身後的防彈玻璃上。
“咔嚓。”
那塊足以抵擋反器材狙擊槍的特種玻璃,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隨後無聲地化作了一地粉末。
“我不喜歡二手菸。”
阿瑞斯依舊保持著那副優雅的微笑,彷彿剛才那一擊只是在打招呼。
“但我喜歡你的膽量。”
“楊飛,地球人,代號‘奸商’。”
他邁開步子,並沒有經過主人的同意,就這麼自然地走進了房間。
那一瞬間,整個總統套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不是重力增加,也不是溫度降低。
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殺意”。
就像是無數把刀尖抵在了面板上,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著危險。
“嗡——!!”
零號的身影瞬間消失,下一秒出現在阿瑞斯的身側,手中的高頻粒子刀帶著撕裂虛空的嗡鳴,直取對方的咽喉。
這是護主的本能。
然而。
“鐺。”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阿瑞斯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左手,用那根戴著紅寶石戒指的無名指,輕輕彈了一下刀刃。
“砰!!”
零號那經過夸父泰坦強化過的機械身軀,竟然像是被高速列車撞擊了一樣,倒飛出去,狠狠地砸進了牆壁裡,把那面承重牆砸出了一個大坑。
“我不喜歡別人拿刀指著我。”
阿瑞斯走到沙發前,優雅地坐下,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
“尤其是在我並沒有打算動手的時候。”
“零號!別動!”
楊飛大喝一聲,制止了想要從牆裡爬出來拼命的零號。
他眯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從容不迫的男人。
強。
強得離譜。
如果說饑荒騎士是一頭只知道吃的野獸,那眼前這個“戰爭騎士”,就是一個精密的殺戮機器。
他身上沒有任何能量外洩,但他坐在那裡,那裡就是戰場。
“看來,這頓酒是非喝不可了。”
楊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悸,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走到酒櫃前,拿出一瓶最貴的“星河醉”,倒了兩杯,走過去遞給阿瑞斯一杯。
“既然是戰爭騎士大駕光臨,那我這小廟也算是蓬蓽生輝。”
楊飛一屁股坐在阿瑞斯對面,把那根饑荒權杖隨手往茶几上一扔,發出“咣噹”一聲。
“說吧,阿瑞斯老闆。”
“你是來替你那個吃貨弟弟報仇的?”
“還是……”
楊飛指了指茶几上的權杖。
“想要回這個傳家寶?”
阿瑞斯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看著裡面琥珀色的液體。
“報仇?”
他輕笑一聲,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屑。
“饑荒那個蠢貨,除了吃就是睡,腦子裡塞滿了脂肪。如果不是因為‘規則’所限,我早就想把他那身肥肉切下來當軍糧了。”
“你把他炸了,反而幫我省了不少心。”
“至於這根權杖……”
阿瑞斯瞥了一眼那根骨杖。
“那是他的牙籤,我沒興趣。”
“我感興趣的,是你。”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壓迫感再次襲來。
“一個沒有神格的凡人,帶著一棵還沒長大的樹,居然能利用‘規則衝突’傷到天啟騎士。”
“這在星際戰爭史上,是一個很精彩的戰例。”
“我喜歡戰爭。”
“我也喜歡……能製造戰爭的人。”
楊飛挑了挑眉。
“所以?你是來挖牆腳的?想讓我給你當參謀?”
“不。”
阿瑞斯搖了搖頭。
“我是來談生意的。”
他指了指窗外那個巨大的黑洞。
“你知道那是什嗎?”
“黑洞唄。”楊飛聳了聳肩,“還是個被封印的黑洞。”
“沒錯。”
阿瑞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楊飛。
“那裡是‘混亂深淵’的根基,也是全宇宙最大的墳墓。”
“在這個黑洞的視界之內,埋葬著上個紀元、甚至上上個紀元的無數神明和文明。”
“我們稱之為——【神棄之地】。”
“而封印這個入口的,正是你想要找的東西。”
阿瑞斯轉過身,一字一頓地說道:
“【九天息壤】。”
“那是創世級的土元素本源,只要一粒,就能填平滄海,也能……封印萬物。”
楊飛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雖然早就猜到了,但從戰爭騎士口中確認,還是讓他感到一陣激動。
旺財有救了!
有了息壤,旺財就能紮根,就能真正成長為完全體的世界樹!
到時候,別說天啟騎士,就算是這天塌下來,老子也能頂回去!
“但是。”
阿瑞斯的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個封印,是‘觀察者’留下的。”
“除了擁有特定基因金鑰的人,任何試圖強行開啟它的人,都會被息壤的反擊碾成粉末。”
“哪怕是我,也不例外。”
說到這裡,阿瑞斯深深地看了楊飛一眼。
“這幾千年來,我一直守在這裡,就是在等。”
“等一把鑰匙。”
楊飛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合著這老小子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可能一直在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甚麼開酒店,甚麼混亂深淵的老大,都只是幌子。
他就是一個守門人。
或者說,一個想要撬開寶庫大門的強盜。
“所以,我是那把鑰匙。”
楊飛重新點了一根菸,這次沒有噴人,而是深深吸了一口。
“你想讓我幫你開啟封印,進去盜墓?”
“用詞準確一點。”
阿瑞斯糾正道。
“是‘戰略合作’。”
“你進去拿你的土,我進去拿我的東西。”
“甚麼東西?”楊飛追問。
“一件……我不小心丟在裡面的玩具。”
阿瑞斯沒有細說,但他眼底閃過的那一絲狂熱,讓楊飛知道,那個“玩具”絕對不是甚麼好東西。
搞不好是能毀滅宇宙的大殺器。
“我憑甚麼信你?”
楊飛冷笑。
“萬一我開啟了門,你反手給我一刀,我找誰說理去?”
“你沒得選。”
阿瑞斯攤開手。
“現在的混亂深淵,已經被封鎖了。”
“我的二哥——【死亡】,正在趕來的路上。”
“如果說饑荒是餓鬼,我是瘋子,那死亡……”
阿瑞斯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忌憚。
“他就是……終結。”
“他沒有感情,沒有喜好,甚至沒有實體。”
“他所過之處,萬物凋零。”
“如果讓他知道地球的座標在裡面,他會直接抹除整個黑洞,連同裡面的地球,一起變成虛無。”
“我們只有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
“要麼合作,進去搏一把。”
“要麼在這裡等死。”
楊飛沉默了。
雖然他是個奸商,但他也是個惜命的奸商。
而且,涉及到地球和父母,他根本沒有退路。
“三個小時……”
楊飛掐滅了菸頭,站起身。
“行。”
“這單生意,我接了。”
“不過,既然是合作,那就得按規矩來。”
楊飛伸出手,搓了搓手指。
“親兄弟明算賬。”
“我出技術(鑰匙),你出甚麼?”
阿瑞斯愣了一下。
顯然,他沒見過這種死到臨頭還要談價錢的人。
但他隨即笑得更開心了。
“哈哈哈哈!有趣!真有趣!”
“不愧是那兩個人的兒子!”
他抬起手,那枚紅色的戒指亮起一道血光。
“嗡——”
整個房間的空間突然扭曲。
下一秒。
無數虛影出現在房間裡。
那是武器。
各種各樣的武器。
從冷兵器時代的刀槍劍戟,到熱武器時代的槍炮導彈,再到未來科技的反物質湮滅炮、二向箔發射器……
這些武器雖然只是虛影,但每一件都散發著令人膽寒的規則波動。
這就是【戰爭】的權柄——萬兵之主。
“這裡面,你可以隨便挑三件。”
阿瑞斯大方地揮手。
“作為定金。”
楊飛的眼睛瞬間直了。
那是真直了。
作為一個資深“垃圾佬”兼軍火販子,這簡直就是進了天堂啊!
他像個進了自助餐廳的餓鬼,在那些虛影中穿梭,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這個好!這把‘裂星弓’,據說能射穿星球核心!”
“臥槽!這難道是傳說中的‘因果律手雷’?扔出去必中?”
“這是啥?‘智子干擾器’?高科技啊!”
楊飛看花了眼。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這些武器雖然強,但大部分都需要極高的能量或者特殊的體質才能使用。
現在的“暴發戶號”團隊,缺的不是單兵武器,而是……
楊飛的目光,落在了一個角落裡。
那裡懸浮著一個不起眼的、像是魔方一樣的金屬塊。
它沒有散發出任何恐怖的氣息,反而給人一種極其精密、極其複雜的邏輯美感。
“那是‘火種源’的碎片。”
阿瑞斯見楊飛盯著那個方塊,解釋道。
“機械文明的聖物。雖然只有一小塊,但它能賦予任何機械……靈魂。”
“我要這個!”
楊飛毫不猶豫地一把抓住了那個方塊。
有了這玩意兒,再加上零號和奧米茄-1,他就能打造出一支真正的、擁有自我意識的機械大軍!
“眼光不錯。”
阿瑞斯點了點頭。
“還有兩件。”
楊飛轉過頭,看向趴在沙發上流口水的阿寶,又看了看那個種著旺財的花盆。
旺財的那片黑色葉子,此刻正瘋狂地吸收著房間裡的戰爭氣息,變得越來越亮。
“第二件……”
楊飛指了指阿瑞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