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瘟疫騎士死死地盯著楊飛,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
但他不敢違抗饑荒的命令。
“進去吧。”
瘟疫騎士咬著牙,側過身子。
“希望你的肉,比你的嘴硬。”
“放心,我的肉肯定比你的臉皮嫩。”
楊飛毫不客氣地回懟了一句,然後大搖大擺地帶著零號和阿寶,踩著滿地的綠水,走進了那扇青銅巨門。
……
神殿內部。
這裡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
這是一個獨立的小宇宙。
頭頂是旋轉的星河,腳下是透明的虛空。
而在大廳的中央,懸浮著一張長達萬里的石桌。
石桌旁,坐著七八個巨大無比的身影。
有渾身由岩漿構成的火焰領主,有長著九個腦袋的深海娜迦,還有一團不可名狀的陰影。
而在主位上。
坐著一個穿著黑色鎧甲的巨人。
他的左手是完好的,右手手腕處卻空蕩蕩的,還在蠕動著黑色的蛆蟲。
饑荒騎士。
他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睛,穿過漫長的餐桌,落在了剛進門的楊飛身上。
“歡迎。”
饑荒騎士舉起手中的酒杯,裡面盛滿了猩紅的液體。
“來自地球的小偷。”
“以及……”
他的目光移向楊飛身後的零號,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我的……開胃菜。”
楊飛沒有說話。
他只是拉開一張椅子(其實是一座小山),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阿寶立刻跳上桌子,盯著桌上的盤子流口水。
零號則站在楊飛身後,手中的斧柄微微震顫。
“既然是晚宴。”
楊飛拿起桌上的餐刀(一把百米長的大劍),在手裡晃了晃。
“那我就不客氣了。”
“上菜吧。”
石桌很長。
長到視線的盡頭都因為空間曲率而彎曲,彷彿一條橫跨星河的灰色山脈。
桌面上擺放的餐具不是盤子。
那是被削平的隕石,每一塊都有足球場大小,上面殘留著被高溫灼燒後的焦痕。
而坐在這張桌子旁的食客,沒有一個是“人”。
左手邊,是一團不斷蠕動的黑色陰影,裡面時不時浮現出幾張痛苦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尖嘯。那是“夢魘聚合體”,專吃智慧生物的恐懼。
右手邊,是一座縮小版的活火山,岩漿構成的身體還在流淌著金紅色的液體,滴落在椅子上,發出“滋滋”的白煙。這是來自熔岩煉獄的領主,巴爾羅格。
再遠一點,是一條盤踞在椅子上的九頭海蛇,十八隻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死死盯著剛入席的楊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硫磺、腐肉和高能輻射混合的味道。
壓抑。
窒息。
如果是普通人,光是坐在這裡,靈魂就會被這股惡意撕碎。
但楊飛不僅坐了,還坐得很舒服。
他把腳上的那雙人字拖踢掉,光著腳踩在石椅邊緣,整個人呈現出一個標準的“葛優癱”。
“我說,老幾位。”
楊飛拿起那把四十米長的大餐刀,在隕石盤子上敲得當當響。
“這菜怎麼還不上?我都餓瘦了。”
聲音在空曠的神殿內迴盪。
死寂。
所有怪物的動作都停了一瞬。
那個熔岩領主轉過頭,岩漿構成的臉上裂開一道縫隙,噴出一股熱浪。
“蟲子……你在……找死?”
它的聲音像是兩塊磨盤在摩擦,震得楊飛耳膜生疼。
“這裡是神之晚宴,不是你家後院的豬圈。”
“你要是再敢敲一下……”
“當!”
楊飛又敲了一下。
而且比剛才更響。
“咋地?”
楊飛歪著頭,一臉無賴相。
“還不讓人催菜了?你們這就是這麼待客的?”
“你!!”
熔岩領主暴怒。
它身上的火焰瞬間從暗紅變成了刺眼的亮白,一隻巨大的岩漿手掌猛地拍向桌面,就要起身。
“坐下。”
主位上,一直沉默的饑荒騎士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可違逆的規則之力。
熔岩領主眼中的火焰顫抖了一下。
它狠狠地瞪了楊飛一眼,不甘心地坐了回去,身上的岩漿因為憤怒而劇烈翻滾。
饑荒騎士沒有看它。
他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睛,一直盯著楊飛,或者說,盯著楊飛身後的零號。
“人類,你的膽子很大。”
饑荒舉起酒杯,抿了一口那猩紅的液體。
“偷了我的戒指,砍了我的手,炸了我的狗。”
“現在,還敢坐在我的桌子上催菜。”
“你就不怕,我把你做成第一道菜?”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周圍的怪物們發出了幸災樂禍的低笑聲。
夢魘聚合體裡的那些人臉,更是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楊飛笑了。
他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點上,深吸一口,然後把菸圈吐向饑荒騎士的方向。
“怕?”
“我要是怕,我就不來了。”
他指了指身後的零號。
“再說了,你那隻手本來就長得不好看,我幫你修剪一下,那是為了你好。”
“至於戒指……”
楊飛摸了摸下巴。
“那玩意兒裡裝的食材確實不錯,就是保鮮做得不太好,都有點餿了。”
“所以我這次來,主要是想看看,傳說中的‘神之晚宴’,到底能不能滿足我的胃口。”
“如果還是那些垃圾……”
楊飛把菸頭按滅在隕石盤子裡。
“那這席,不吃也罷。”
狂。
沒邊的狂。
就連那個九頭海蛇都愣住了。
它活了三萬年,吃過的文明不下百個,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囂張的“食物”。
饑荒騎士盯著楊飛看了足足三秒。
突然。
他笑了。
那張隱藏在頭盔下的臉裂開,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好。”
“很好。”
“既然你想吃,那就讓你吃個夠。”
他抬起那隻完好的左手,打了個響指。
“上菜。”
“轟隆隆——”
神殿深處的黑暗中,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幾十個身高百米的血肉奴僕,扛著一個個巨大的托盤走了出來。
托盤上蓋著某種生物的皮做成的罩子,隔絕了氣息。
“第一道菜。”
饑荒騎士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虛空刺身。”
奴僕們將托盤放在桌上,掀開罩子。
“嘶——”
楊飛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噁心。
盤子裡裝的,根本不是甚麼魚或者肉。
而是一條條活著的、還在瘋狂扭動的……星空巨蟲。
每一條蟲子都有火車那麼粗,渾身長滿了倒刺和吸盤,表皮呈半透明狀,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面流動的綠色毒液。
它們被某種力量禁錮在盤子裡,發出刺耳的尖叫聲,拼命想要鑽出來。
“這是‘噬星蟲’的幼體。”
饑荒騎士介紹道,語氣像是在介紹一道米其林三星的菜品。
“產自半人馬座B星的核心。口感爽脆,爆漿感十足。”
“唯一的缺點是,吃的時候要快。”
“否則,它們會鑽破你的食道,在你的肚子裡產卵。”
說完,他抓起一條還在尖叫的蟲子,直接塞進嘴裡。
“咔嚓!”
綠色的汁液飛濺。
饑荒騎士咀嚼著,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其他的怪物們也紛紛動手。
熔岩領主抓起一把蟲子,像是吃薯條一樣塞進嘴裡,高溫瞬間將蟲子烤熟,發出噼裡啪啦的爆裂聲。
九頭海蛇更是九個腦袋齊出,一口一條,吃得不亦樂乎。
“吃啊。”
饑荒騎士嚥下嘴裡的肉,看著一動不動的楊飛。
“怎麼?不合胃口?”
“還是說……”
“你不敢?”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楊飛身上。
這是試探。
也是下馬威。
如果連這道開胃菜都不敢吃,那這個人類就沒有資格坐在這裡。
等待他的,將是被分食的命運。
楊飛看著盤子裡那些還在對著他呲牙咧嘴的蟲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他媽是人吃的?
這根本就是生化武器!
但他不能慫。
一旦露怯,這幫怪物就會一擁而上。
“咳咳……”
楊飛乾咳兩聲,掩飾住想要嘔吐的衝動。
“這玩意兒……太腥了。”
他一臉嫌棄地用刀背拍了拍那條蟲子的腦袋,蟲子立刻噴出一股毒液,把刀面腐蝕得滋滋作響。
“這種低階食材,也就你們這幫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才當個寶。”
“在我們家鄉,這種蟲子都是用來餵豬的。”
“餵豬?”
熔岩領主停下了咀嚼,眼中噴火。
“你敢羞辱神之食物?”
“羞辱?”
楊飛冷笑一聲。
“不信?”
他轉過頭,對著正趴在桌子底下啃椅子的阿寶招了招手。
“阿寶,別啃石頭了。”
“來,給各位大佬表演個才藝。”
“好嘞!”
阿寶嗖的一下跳上桌面。
它現在的體型只有家貓大小,毛茸茸的,看起來人畜無害。
但在看到盤子裡那些蟲子的瞬間,它那雙黑豆般的眼睛裡,亮起了詭異的紅光。
“肉肉……”
阿寶流著口水,向著盤子爬去。
“小心!”
旁邊的九頭海蛇下意識地喊了一句。
“那蟲子的毒液連星艦裝甲都能腐蝕,這小東西……”
話還沒說完。
“嗷嗚!”
阿寶張開了嘴。
不。
那不是張嘴。
那是它的腦袋直接裂開了。
原本小巧的嘴巴,瞬間擴張到了身體的十倍大,像是一個小型的黑洞。
一口。
僅僅是一口。
盤子裡那十幾條還在瘋狂掙扎的噬星蟲,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吸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裡。
“咕咚。”
阿寶閉上嘴,變回了萌萌噠的樣子。
它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飽嗝。
“嗝——”
一團綠色的毒氣從它嘴裡噴出來,但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就被它吸了回去。
“有點鹹。”
阿寶砸吧砸吧嘴,一臉意猶未盡地看向隔壁熔岩領主的盤子。
“那個紅色的看起來更好吃。”
熔岩領主渾身一僵。
它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盤子,往後縮了縮。
怪物。
這才是真正的怪物!
那些噬星蟲的毒性它最清楚,就算是它這種元素生物,吃多了也會難受。
可這個毛球……竟然一口悶了?
而且還嫌鹹?
全場死寂。
饑荒騎士眼中的火焰跳動得更加劇烈了。
他死死盯著阿寶,像是發現了一塊絕世璞玉。
“暴食……”
他喃喃自語。
“純粹的暴食規則……這小東西,體內流淌著古神的血?”
楊飛敏銳地捕捉到了饑荒騎士的眼神。
他不動聲色地把阿寶抱回來,放在腿上,順手給它擦了擦嘴。
“怎麼樣?”
楊飛挑釁地看著四周。
“我就說這是餵豬的吧?”
“要是還有這種低階貨色,就別端上來了,丟人。”
這一波,裝圓了。
怪物們看著楊飛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食物,而是帶上了一絲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