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客’的撤退機制很守時。最後半小時停止增兵，開始回收。它們以為這是回家的綠燈。”他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波瀾，“今天，我們給這綠燈，加點紅色。”
“火箭炮部隊就位情況。”他問。
“第3、第8遠端火箭炮旅已前出至預設發射陣地。共計48輛BM-27發射車，768根發射管，全部裝填‘焚城-3A’型核火箭彈，當量設定為兩千噸TNT，空爆模式。射程覆蓋所有目標光門區域。”炮兵指揮官的彙報緊隨其後。
“目標區域輻射本底監測？”
“已由 2800米高度繫留式圓夢飛艇完成全域抵近取樣，本底資料正常，核爆輻射擴散、沉降模型已全部載入完畢。”
“前線部隊後撤指令？”
“已下達。各部將在H時（核打擊前）十分鐘，脫離接觸，後撤至安全距離。防化分隊與輻射監測小組已前置。”
一連串的彙報和確認，如同精密的齒輪咬合。這不是臨時的豪賭，而是根據昨日首次達成“全殲”後總結出的、經過反覆推演的標準化“收尾”流程的一部分。
指揮部清楚知道空間門無法被摧毀，但密集的核爆可以製造一個持續時間足以覆蓋敵人最後撤離視窗的“死亡禁區”。
“李靖，武丁，”李東方看向身旁的其他指揮，“按‘熔爐’方案，執行最終階段。”
“明白。”
命令透過多重加密的有線網路下達。整個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執行它今日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個動作。
前線，壓力在H時前十五分鐘達到頂峰，然後驟然鬆脫。
坦克和裝甲車突然停止追擊，開始緩緩倒車。炮火變得稀疏，但更有針對性，專門敲打那些試圖轉身反咬一口的零星獸群。倖存的青騅平臺也收到指令，停止衝鋒，以騷擾形勢向側翼散開。
獸群雖然困惑，但求生的本能和來自空間門的無形牽引佔了上風。它們除了留下一些低階狼獸外，其他的加速向那越來越近的、散發著微光的白色門扉湧去。
光門周圍，已經密密麻麻擠滿了從各個方向退下來的部隊，嘶吼聲、踐踏聲、資訊素的混亂波動交織成一片。撤退的序列徹底打亂，變成了爭先恐後的擁擠。
“幽影-5”小隊趴在舊鎮廢墟的邊緣，用高倍望遠鏡和輻射偵察裝置觀察著這一切。
隊長陳鋒冷靜地彙報著最後的觀測資料：“光門周圍約三公里半徑，單位密度達到峰值。觀測到至少四個疑似‘腦蟲’次級節點訊號源進入該區域。無大規模、有組織向外突圍跡象。完畢。”
資訊發出。他們的任務完成，開始悄無聲息地向更安全的觀測點退去。
時間，一分一秒走向那個預設的節點。
指揮大廳，巨大的倒計時歸零。
“H時到。前線部隊脫離接觸確認。安全距離確認。”作戰參謀彙報。
李東方甚至沒有看那個倒計時，他的目光落在光門區域單位密度達到峰值的圖表曲線上。
“火箭炮部隊，全單元，一次齊射。執行。”
命令簡短，冰冷。
兩百多公里外的發射陣地，沒有怒吼，只有軍官透過有線通訊下達的平淡指令和發射按鈕按下的咔噠聲。
“咻咻咻咻咻——！！！！！”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壯觀的尾焰升騰而起，但這次，陣地上的人們早已戴上了護目鏡，背過了身。48輛BM-枚“焚城-3A”核火箭彈，在二十秒內全部升空。它們劃破永夜，如同死神的箭矢，飛向實控區內各個早已被死亡標記的地點。
凍骨峽谷，陳大雷和車組們已經按照規程關閉了所有對外觀瞄裝置，車內迴圈系統切換到最高過濾等級。他們靜靜等待著。
數秒後。
即使隔著厚重的裝甲和距離，也無法完全隔絕那從地平線上升起的、連續不斷的熾烈光芒。
不是一朵蘑菇雲，而是一片驟然爆亮、將整個幽藍永夜瞬間“漂白”的恐怖光海！光芒持續了十幾秒，將天地萬物都壓縮成剪影。
沒有聲音傳來——距離太遠。只有車載感測器捕捉到的、劇烈的震動波。
當光芒漸漸暗淡，天空彷彿被燙傷，留下一種詭異的、久久不散的暗紅色餘暉。
而在那各個光門的方向，取而代之的是翻騰上升、連成一片的巨大放射性塵柱和燃燒雲。
核彈空爆產生的火球和衝擊波在低空相互疊加、擾動，形成了一個持續燃燒、擴散的死亡空域，徹底吞噬了光門及其周邊的一切。
沒有精確的毀傷畫面傳回——任何電子裝置在那個區域都會瞬間失效。但所有人都知道結果。
持續一分鐘的、飽和式的戰術核火箭彈齊射，在各個光門區域，製造了百多個持續高溫、超高輻射劑量、充滿致命衝擊波亂流的“熔爐”。任何處於其中的碳基生命，甚至是那些半生物半機械的構造體，都會被瞬間汽化、碳化，或被後續的輻射殺死。
撤退？在這樣的人工地獄面前，沒有撤退可言。
H時後三十分鐘。
前線身穿玄甲三號的小分隊和輻射監測小組率先前出。車載儀表的指標瘋狂跳動，但在預設的安全距離邊緣，劑量在重型三防裝備可承受的極限範圍內。
更遠處的輻射塵雲正在緩緩沉降、擴散，但核心區的光門……已經看不見了，被翻騰的塵埃和火焰遮蔽。
“輻射劑量開始下降，符合預測模型。安全通道已標定。”監測報告傳回。
“各作戰單位，按預案，輻射防護狀態下，向前推進，清剿輻射區外緣殘存敵單位。遇到任何活動目標，無需警告，直接摧毀。”張振華的命令傳來。
坦克和步兵戰車再次啟動，駛過焦黑、玻璃化的土地，車體上沾染著輻射塵。
偶爾會遇到零星從核爆邊緣僥倖逃脫、但已因輻射和衝擊波嚴重受傷、陷入瘋狂的“刃爪狼獸”或“犰狳獸”，它們毫無威脅，被輕易點殺。
沒有成建制的抵抗。絕大部分敵人，都留在了那片“熔爐”之中。
一小時後，清剿基本結束。雪原上除了新添的核爆巨坑和輻射汙染帶，只剩下人類鋼鐵部隊低沉的引擎聲。
後續趕到的工程部隊開始設立輻射隔離標誌，化學洗消車對撤回的裝備進行初步處理。
戰鬥，徹底結束了。
指揮大廳裡，戰果初步評估已經出來：“基於前期觀測兵力密度與核爆覆蓋範圍模型計算，預估本次侵入敵軍被殲滅比例超過98%。殘餘零星單位正在被肅清。我方損失統計中……”
李東方聽完彙報，只是點了點頭。他看向窗外模擬的景象，永夜的幽藍冷光似乎並未因這場核火的洗禮而有任何改變。
“記錄資料，完善‘熔爐’方案細節。後勤部門統計損耗，生產部門優先補充火箭炮及核彈藥。各部隊輪換休整，加強防化訓練。”他下達著例行的戰後指令，聲音裡聽不出太多勝利的喜悅，只有完成一項艱難工作的疲憊與冷靜。
“另外，”他補充道，“全域重新建設各位置的工事和監控裝置，今日完畢，還有明日、後日。入侵者的每一次進犯，我們都要讓其有來無回。”
靜寂永夜第三日，在鋼鐵紀律、遠端火力和戰術核武器的精準應用下，再次以入侵者的全軍覆沒告終。過程殘酷，結果冷酷，如同這永夜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