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紘嘆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就奇了怪了,他盛家是甚麼‘風水寶地’,後宅裡的女人,老的老,小的小,個頂個的有心計,有個性。
他現在總算是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可——這讓他怎麼辦?
霜兒心思不正是真,但這麼淺顯的計謀,衛小娘自己往裡鑽,擺明了是她自己故意往裡跳。
老太太也是,都一大把年紀了,還非要往裡摻和。
盛紘思索良久,覺得霜兒雖然才情不錯,但在處理府中雜事上,仍舊不如王若弗洞悉運籌帷幄。
這應該也是大家嫡女與普通人家女子之間的區別。
所以,霜兒和衛小娘一樣,目光都不長遠,只能為妾。
盛紘雖然不願承認,但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夫人,此事雖然明瞭,但也沒辦法說出口。”
別的還好說,但涉及到老太太,總歸要顧及老太太的顏面,特別是她還要抱養明蘭。
他日衛小娘真還一心求死,明蘭勢必要去老太太身邊。
明蘭若是知道衛小娘的死,還有老太太一份,豈不是要恨死她。
“這樣吧,府中之事,還是由你主持,霜兒那裡我會派人敲打,至於衛小娘那裡……”
盛紘張了張嘴,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一心求死是事實,但若說責任,他覺得他沒錯。
你要是不願,那你別答應啊。
答應了又要尋死覓活,這是做甚麼。
怎麼。
他盛家該她的,就該給她送錢,還無怨無悔,不求回報。
“衛小娘……”
“衛小娘那兒,撤了之前那些大魚大肉,之後隨她心意,但事情你得留好證據,省得他們家又倒打一耙。”
盛紘雖然沒見過她們家人,但就衝衛小娘這性子,必然也不是好相與的。
他現在也管不了一個一心求死的人,但若是連累他的名聲,那他也是不幹。
俗話說,凡事留一手,日後也省得讓人拿捏。
王若弗似笑非笑,盛紘確實猜對了衛家人的為人,但他好像忘了。
“就這些?”
盛紘無語,
“管家權都已經給你了,這不就是你的目的?”
王若弗勾唇冷笑,
“我乃盛家當家主母,管家權本就是我的,本就該是我的。”
她自己該得的東西,在他嘴裡,反倒成了恩賜。
他盛家,果真是一根葫蘆上下來的,都是一樣的寵妾滅妻。
“是你盛紘寵妾滅妻,讓林噙霜一個妾站在我頭上,現在她犯錯了,你就讓我來擦屁股,做夢!”
盛紘強壓怒氣,冷聲問道,
“那你想怎樣?”
王若弗後背往後一靠,幽幽說道,
“這事不能在我們這兒捂著,老太太既然是最後得益者,事情總得在她那裡走一遭。”
盛紘皺眉,
“老太太想養明蘭,讓她養就是,你何必多此一舉。”
王若弗伸出食指搖了搖,
“這可不一樣。”
“老太太想坐山觀虎鬥,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等將來明蘭長大了,知道真相,恨錯了人,那我豈不是虧了。”
人心被她籠絡了,還多了把槍,憑甚麼。
等將來明蘭嫁給顧廷燁,老太太就更作威作福了。
盛紘現在官運暢通,是真不想得罪老太太,
“老太太畢竟是老太太,沒必要,真沒必要。”
得罪了老太太,回頭她不找人尋門路可咋整。
他現在在通判的位置上熬著,就指望老太太能動動關係,往上挪挪。
王若弗一眼就看出盛紘是甚麼心思,當即說道,
“老太太那不去也成,但華蘭的事讓我夜不能寐,如鯁在喉。”
盛紘腦子都快炸了,怎麼又拐到華蘭頭上,
“你到底想怎樣?”
王若弗挑眉,
“不怎樣,華蘭的婚事,你們把我當空氣,半點不與我商議,作為禮尚往來,以後長柏和如蘭的婚事,你們也不得插手。 ”
盛紘心裡湧現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你能有甚麼好人脈,以咱們家的情況,華蘭的婚事,已經很不錯了。”
王若弗呵呵,
“那是站在你們的角度。”
“我問你,袁家夫婦連納徵禮都不出面,可見袁家有多不重視華蘭。”
“現在還沒成婚呢,就半點不給華蘭,不給咱家面子,你指望將來他們能對華蘭好?”
“眼看著華蘭過那樣的日子,我心裡就揪著疼。”
“反正我不管,我現在就不想長柏和如蘭成為你們換取榮華富貴的籌碼。”
盛紘氣急,指著王若弗半晌說不出話。
王若弗梗著脖子,半點不鬆口。
見狀,盛紘總算是看出來,她是鐵了心要跟他作對。
但一想到長柏和如蘭還小,來日方長。
家裡還是要有人管事的。
老太太心思太深,手伸得太長,讓她管家,他更坐立難安。
霜兒鼠目寸光,唯才情尚可,只能養在後院,難堪大任。
細細思量,到最後,還是大娘子是最合適的人選。
當即只得點頭,
“行,長柏和如蘭的婚事你來做主,但要說話,你不能自作主張,我也是他們的父親,你要與我商議再做決定。”
王若弗嘁了一聲,
“當初華蘭的時候,你怎麼沒想到我是她母親。”
不過,她也知道見好就收,畢竟如蘭還好說,長柏是盛家的嫡長子,能讓他鬆口,已是不易。
“成吧,這件事我來處理。”
“只是有件事我要提醒官人,林噙霜小人心思,又心腸歹毒,這次是她沒成功,我也不多做懲罰,但若是下次膽敢再犯,數罪併罰。”
盛紘點了點頭,
“你該怎麼做就怎麼做,這次我絕對不插手。”
王若弗嗤笑,
“想必官人見識過林小娘的手段了,以後她再哭哭啼啼告狀,也希望你能多分辨分辨,不要她一哭就心軟。”
見王若弗答應,盛紘疲憊的癱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眼角,
“夫人說的是,以後為夫定然,明察秋毫,絕不徇私袒護。”
盛紘也意識到,林噙霜並非如在他面前那樣單純。
她能暗害衛小娘,那她那些柔柔弱弱,都是裝出來的。
但此時他對她還有情,他不介意保她一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