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書文字想在回去的路上,和玉瑤光仔細請教一下指法上的奧妙。
雖然玉清軒的武功肯定不能外傳,但玉瑤光練武的經驗,若是能拿出來交流一番,對方書文必然也有極大的幫助。
只是這裡面的東西,一時半會說不完。
方書文也沒有忘記幫他盯著朱雀殿主的妙飛蟬,因此和玉瑤光約定了晚點過去尋她討教指法之後,就趕緊循著先前的路徑,去找妙飛蟬。
先前他們約定好了,妙飛蟬一路上會留下記號。
方書文可以透過記號找到她。
結果這一找,就找了整整一晚上,竟然還沒找到————
要不是隔一段路程,就能看到妙飛蟬在樹上,或者是石頭上留下來的記號,方書文都要懷疑自己找錯方向,以至於追丟了?
一直到第二日晌午,方書文來到了一處名曰清水鎮的小鎮,這才看到了坐在茶樓之中,悠閒品茶的妙飛蟬。
他來到妙飛蟬跟前,帶著一晚上的風霜,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對面。
妙飛蟬連個正眼都沒給他,目光一直看著不遠處的碼頭。
“那碼頭怎麼了?”
方書文一邊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邊隨口問道。
“碼頭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河。
妙飛蟬幽幽的說道:“天下有三條大河貫穿五域。
“這條清水河,便是長河的支流,順著這條河,一路往東,能夠駛入東海。”
方書文一愣:“這老小子要跑?”
“你大概是嚇到他了。”
妙飛蟬看了方書文一眼,這傢伙風塵僕僕,但是身上仍舊有血跡:“不過也不能確定他是要跑,說不定他只是打算走水路離開這裡,去一個你找不到他的地方。”
“至於嗎?”
方書文一陣無語:“膽子這麼小,也算是一殿之主?
“不過他要是真的就這麼跑回了不死島,我悄然跟上的話,是不是可以找到龍皇殿?”
“未嘗不可一試。”
妙飛蟬輕笑一聲:“但是這條船,顯然不足以在大海上乘風破浪。
“他要是真打算一路直奔你口中的那個龍皇殿,肯定會中途換船。
“並且得在航行的途中,搶奪船隻。
“這個過程裡,你很有可能會被他發現。
“不過以他對你的恐懼程度,說不定你隨便嚇唬嚇唬,他就告訴你龍皇殿的所在了?”
方書文摸了摸下巴:“這麼看來,成功機率不大。
“不過,確實可以試試————
“此人如今就在這艘船上?”
“是的,而且船馬上就要開了。”
妙飛蟬說道:“如果你這個時候還沒來的話,我本打算直接回去的,在陸上走,我尚且還能留下記號,乘船出發,我很難留下印記。”
方書文則直接站了起來,目光一掃,正好看到茶樓的牆壁上掛著草帽。
便跟店家買了過來,順手扣在腦袋上,對妙飛蟬說道:“多謝前輩助我,我先跟上去看一看。”
“————你若出海,可不敢說還能回來。”
妙飛蟬柳眉微揚。
方書文則一咧嘴:“試試唄,不行就算了,大不了嚴刑逼供————若是能直接出海,更是省了麻煩。
“至於說回來,總有辦法的。”
他說著腳下一晃,快步朝著那艘船走去。
妙飛蟬沉默了一下之後,也跟店家買了一頂草帽,店家被弄的有點迷茫,大冬天的怎麼這麼多人買這東西?
而且他這草帽是自己用的,總共兩個,結果都被人給買走了,簡直莫名其妙。
方書文給船老大交了銀子,便上了船。
船上熙熙攘攘的人不少,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那朱雀殿主人在何處,不過他相信妙飛蟬絕不會騙他。
貿然去找,並不是上策。
還有可能暴露自己————乾脆就在人群之中尋了個空處一坐,結果一股馨香撲鼻,扭頭就見妙飛蟬也戴著草帽坐在了他的身邊。
微微一愣:“你怎麼也來了?”
“我怕你死在海上。”
妙飛蟬冷笑一聲:“那我報復誰去?”
“————你這人怎麼這麼記仇?”
方書文不免失笑:“昨天那事就是一場意外。”
“是不是意外不重要!”
妙飛蟬狠狠地橫了他一眼,關鍵是她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吃這樣的虧。
“那你打算怎麼報復我?”
方書文問。
“沒想好。”
妙飛蟬直言不諱。
她很想報復,但是不知道該怎麼報復。
太過分的不至於,可太輕了又不解氣,這事是真的挺為難。
方書文一樂,有心來兩句抖機靈的,但是考慮了一下之後,還是沒開這種沒輕沒重的玩笑。
而是問道:“那朱雀殿主在何處?”
“船艙之內。”
妙飛蟬輕聲說道:“你選的位置不錯,除了船尾之外,其他大部分的位置都能看到,他要是現身,定然能夠被你發現。”
方書文聽她這麼說,便放下心來。
昨天晚上跑了一宿,今天又跑了一天,趁著功夫正好稍微休息休息。
船隻很快離岸,一路開始往東航行。
河面上的風不小,吹的甲板晃晃悠悠,方書文隨著眾人一起晃,卻又小心避開妙飛蟬,省得她因為這肢體碰撞,再跟自己置氣。
結果一個浪頭拍來,妙飛蟬始料不及,一下子撲到了方書文的身上。
方書文詫然抬頭,就見妙飛蟬雙眼圓瞪。
微微沉默了一下,方書文這才說道:“咱們扯平了?”
“————你想得美!!”
妙飛蟬黑著臉說道:“剛才是個意外!!”
“昨天那個也是意外————”
妙飛蟬一時無語,正在思考有甚麼對自己有利的說法,忽然聽得有破風之聲響起。
循聲望去,就見三道人影虛空橫渡而來,眨眼就已經落到了船艙之上。
方書文也跟著看了一眼,卻是微微一愣。
這三個是兩女一男。
男的是個和尚,看上去應該不到三十,生的很是俊朗,眉心之上還有一朵蓮花鈿。
兩個女子都很好看,只不過一個妖艷,一個清純。
妙飛蟬似乎有所察覺:“小登徒子————看到姑娘,眼睛又直了?”
方書文聞言有些無奈:“你誤會了————這裡面有個人,我認識。”
他認識的是那個長得清純的,之前在飛雪城內與之有過一面之緣。
金鈴樓的蕭煙雨。
其實當時在飛雪城的時候,方書文倒是沒覺得這女人清純,可如今站在那妖艷女子身邊一比,竟然清純的好似小白花一樣。
而且,她現在的狀態應該是受制於人。
臉上有怒色,也帶著點絕望,不止一次嘗試掙脫身邊女子的手,卻每一次都失敗了。
應該是被點了穴道。
妙飛蟬正要問問他認識的是哪個,就聽那和尚忽然開聲喝道:“船老大何在?”
船上眾人本就被這三個不速之客吸引了目光,那船老大當即趕緊點頭哈腰的走上前來:“佛爺,小人在此。
“敢問佛爺有何貴幹?”
“轉舵往西,直入長河。”
清秀的和尚朗聲開口,話語之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船老大眉頭微微蹙起,臉上有些為難。
此行路線早就已經定好了,路上該打點的關係也打點過了,如今貿然改道,往西路上各路水寨,可還沒有提前打過招呼,這樣去了————估摸著剛到半路,就得被鐵索橫江。
只是這和尚一看就不好招惹,來的時候施展了這一身輕功絕非尋常。
船老大做水上買賣,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可自問估摸著不是對手。
哪怕加上船上的其他弟兄,也很難說能不能討到便宜。
因此他糾結不過片刻,便已經點頭:“是,一切按照佛爺的意思辦。
“兄弟們,轉舵!!”
清水河很寬,足以讓這船隻調轉方向。
可如此一來船上的人卻不願意了,他們此行有的是投親,有的是做買賣,銀子都是給足了的,結果忽然就改了路線,不僅僅不能抵達目的地,還越來越遠。
當即頓時有人喧譁起來。
船老大臉色一變,急忙喝止,船上一眾夥計也紛紛拔刀在手,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只不過船上的人雖然有大部分都是百姓,卻也有隨行的護衛,眼見於此紛紛起身與之僵持。
船老大腦門上汗都下來了。
他喝止絕非惡意,而是心懷善念,那和尚和女子不知深淺,貿然招惹只怕性命難保。
唯有保持沉默,安安穩穩的送走這幾尊大佛,船上的人才能算是平安。
可如今這架勢,他是有理也說不清楚。
方書文眼睛微微眯起,妙飛蟬則嘆了口氣:“看來你這打算跟著去龍皇殿的想法,要無疾而終了。”
“————算我倒黴。”
方書文也是無奈一嘆。
船艙上的和尚,明顯已經動了殺機。
方書文要是狠心一些,不顧那些船上乘客的死活,倒也不是不能繼續隱藏下來。
可真放任的話,他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上輩子不曾穿越之前,少時也讀過武俠小說,對於仗劍行俠,自是有一番嚮往。
穿越之後,武功難成,倒是不曾生過野望,可如今,明明身懷絕技,卻放任賊人濫殺無辜————他做不到。
只是方書文沒有注意到,聽到他這麼說的時候,妙飛蟬眸子裡難得的現出了些許欣賞。
不過方書文卻也沒有完全死心,別忘了,這和尚往西,同樣也會讓船艙裡那位為難。
若是在這和尚殺人之前,船艙裡的朱雀殿主會出來阻止,那事情未必沒有轉機。
而就在此時,那和尚果然已經隱忍不住。
冷哼一聲:“阿彌陀佛,爾等————找死!!”
話落他身形一晃,就從船艙頂上下來,再一個閃身就已經到了一個持刀的護衛跟前,右手掌勢一起,整隻手上都泛起金光。
力道一催,便要將這護衛拍死當場。
可就在掌勢落下之前,一隻手忽然扣住了他的肩頭:“出家人,豈能這般妄開殺戒?”
和尚一愣,他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猛然回頭,卻是一個戴著斗笠的年輕人。
當即便大怒:“找死!!”
轉過身來,左手拳勢一握,狠狠地砸向了方書文的胸口。
但下一刻,這拳頭就落入了方書文掌心之中,就見方書文微微蹙眉:“你這是————【極樂法身】!?”
以方書文過去的見識,他還真不認識這【極樂法身】,哪怕他前後已經殺了好幾個歡喜禪院的淫僧,但因為他們死的太快,讓方書文對這【極樂法身】並沒有甚麼感受。
一直到京雲客棧裡和陳言一番暢談,這才知道了這門武功。
仔細回想了一下,珠璣閣那會,那個歡喜禪院的和尚,確實是用了一門金光閃閃的護體神功。
根據陳言的說法,便是出自於【天欲神功】之中的【極樂法身】。
如今再見,這才認出來。
那和尚則是臉色一變,猛然抬頭:“點子扎手,速來助我!!”
然而這一抬頭,卻見船艙之上就剩下了那妖艷女子一個,蕭煙雨卻不知所蹤。
妖艷女子還在環目四顧,眸子裡儘是茫然。
她方才只是多看了方書文兩眼,結果一陣恍惚之下,身邊的蕭煙雨就沒影了。
此時聽那和尚說話,頓時臉色一沉:“除了一副皮囊之外,其他的簡直一無是處。”
她說話之間,腳下一點,已經直奔方書文後背而去。
知道了這和尚來路之後,方書文眸光泛冷,手中微微用力,就聽得咔嚓咔嚓的聲音響起,纏繞在那和尚拳頭上的金光,竟然直接被方書文捏碎。
緊跟著一甩手,將其拉了過來,腳下移形換位,那女子一招恰在此時到來。
眼看著就要點中這和尚的膻中穴,和尚急忙伸手阻攔,而那女子也察覺到不妙,身形一轉,一股馨香頓時撲面而來。
方書文驟然接觸,便感覺這香味絕非好路數。
當即【梅花散手】一轉,緊跟著微微一壓,那和尚頓時慘叫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另外一隻手,掌勢一翻往下虛虛一按。
勁風呼嘯,這香味頓時被吹得四散而去。
那女子就此落地,抬頭便看了方書文一眼。
這一眼極盡嬌媚,若是換了常人,只怕立刻色授魂與。
方書文則是冷笑一聲:“花月派的【媚眼如絲】?雕蟲小技————”
他一探手,五指一勾,那女子臉色頓時狂變,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朝著方書文的方向而去。
被方書文一把扣住了咽喉。
她還想再說些甚麼,只覺得周身內力毫無保留的湧入到了方書文體內。
與此同時那和尚也是慘叫一聲,周身內力被【北冥神功】拉扯。
倒是方書文詫異的看了這和尚一眼。
這人在他看來,除了長得英俊了一點之外,其他都是平平無奇,不值得大驚小怪。
但【北冥神功】汲取之下,竟有一種無窮無盡的感覺。
和這和尚表現出來的,根本就是天壤之別!?
“這是怎麼回事?”
方書文一時有些不解,那女子內力已空,被他隨手一掌打死,屍體直接落到了清水河中。
那和尚的內力,竟然還沒抽完。
如此又過了兩個呼吸,這才徹底將其抽乾淨。
與此同時,他眉心上的蓮花鈿卻也消失無蹤。
方書文正在糾結到底要不要問問他體內內力,為何如此雄厚的時候,就聽吱嘎一聲,艙門開啟,一個穿著玉清軒服飾的男子,走出艙門,一臉暴躁的冷聲說道:“吵吵嚷嚷,究竟是誰打擾本座————”
他話音至此一抬頭,正跟方書文四目相對。
這一瞬間,只覺得一股涼意自尾椎骨,直衝頂梁門。
這煞星————怎麼也在這船上?
強烈的恐懼,攥緊心臟,整個人幾乎僵在當場,忘了該做甚麼。
他能忘,方書文卻不能忘。
也沒那閒工夫詢問和尚為何有如此雄渾的內力,飛起一腳直接將其踹向了朱雀殿主。
一直到勁風撲面,朱雀殿主這才回過神來。
結果一抬頭,一個光禿禿的大腦瓜子就已經到了跟前。
來不及多想,當即急忙伸手一拍。
卻只覺得這腦袋上竟然有千鈞之力!
他身形被這股力道推動,頓時一路朝著船艙之內撞了過去。
就聽得轟轟轟,轟轟轟————船老大瞪大了雙眼,聽著那聲音從船頭一路到了船尾,眼淚都快下來了。
今天出門絕對是沒看黃曆,否則的話,何至於遭此橫禍?
方書文腳下一點,還不忘開口說道:“莫慌,事後在下照價賠償。”
而這話傳入船老大耳朵裡的時候,方書文已經來到了朱雀殿主的跟前。
朱雀殿主硬吃了這和尚一頭,此時此刻,體內也是氣血翻滾。
倒是那和尚,被方書文這一扔,朱雀殿主這一拍,早就已經死的不能更死。
顧不上那和尚死活,朱雀殿主猛然抬頭,就見方書文五指已然抓下,他急忙閃身一躲,無心戀戰,飛身便跑。
可剛到了半空之中,便覺得腳踝一緊,一回頭,就見方書文現出了一抹笑意:“你想往哪跑?”
天可憐見,方書文笑的一點都不猙獰,畢竟他長著一副好皮囊。
這一笑,還很陽光。
然而這笑容落到朱雀殿主的眼裡,便宛如惡鬼吃人前的那一抹獰笑。
一時之間心膽俱裂,內息湧動之間,就想要脫身離去。
腳踝被方書文抓住,他雙臂還在使勁,宛如泅水一般拼命撲騰。
可任憑他如何掙扎,都被方書文自半空之中拽了下來,先是搶圓了在甲板上一砸,將其震的口鼻竄血。
緊跟著一腳踩斷了這朱雀殿主的腿:“我讓你再跑!?”
不知道甚麼時候,坐在船艙上的妙飛蟬,看著眼前這一幕,輕輕嘆息:“一時之間,我竟然分不清楚,他們兩個到底誰是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