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蕭蕭而落,茶肆裡的茶客們,卻已經散了一半。
主要是商隊那一半的人,在蒼梧劍派的弟子和祁無妄的人交手時,就已經遠遠躲了出去。
雖然還沒走,卻也是遠遠觀望。
方書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瞥了一眼那櫃檯後面的店小二,轉回目光之後,這才笑道:
“搞了半天,這裡面還有我們的事呢?
“二位,你們到底是甚麼人啊?怎麼這麼多人找你們的麻煩?”
最後這句話,問的是那兩個一直被保護的主僕。
兩個人依舊一語不發……
這一路上都是如此。
他們從不和陸安鏢局的人多說甚麼,關於他們和飛雪城的關係,他們也緘口不言。
不管遇到甚麼樣的人來找他們麻煩,也不見他們驚慌失措。
說實話,最後這一點很古怪。
陸安鏢局雖然有些名聲在外,但是和猛虎幫這樣的大幫派根本沒法比。
偏偏這兩個人,一點畏懼的意思都沒有。
這豈能不讓人心生疑慮?
好在他們很聽話,不管讓做甚麼,他們都老老實實,完全沒有半點違背的意思。
而且不管他們的身份有甚麼問題,和飛雪城又有甚麼樣的關係。
陸歸雁已經接了這一單買賣,再從頭找補也無濟於事。
方書文也沒指望他們回答甚麼,這話說完之後就要起身。
陸歸雁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看向祁無妄:
“你和我們陸安鏢局之間,遠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何要尋我們的晦氣?”
方書文知道這是打算打探一下根底。
便也樂得清閒。
提起茶壺,又給自己倒了杯茶。
祁無妄輕笑一聲: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罷了。
“有人想邀請這二位走一趟,若是少總鏢頭願意抬抬手,看在陸總鏢頭的面子上,我也未必不能放你們一條生路。
“否則……我看陸少總鏢頭也是人間絕色,我還未曾嘗過你這般的女子。”
陸歸雁對這葷話全然不理,只是眉頭微微皺起:
“誰要見他們?”
“這就無可奉告了。”
“那你要帶他們去哪裡?”
陸歸雁的話說到這裡,祁無妄就笑了:
“少總鏢頭看來是不願意抬抬手了,既然如此,多說無益……”
話音剛落,正要出手,便覺雨中捲起一股驚風,鋪天蓋地而來。
心中一跳猛然抬頭,赫然便是方書文!
他們這話說到這裡,已經是無話可說,方書文豈能讓這老小子搶了自己的先手?
眼看著他就要出手,當即縱身而起,施展了一招【平步青雲】。
正是那十閒老人送給他的那部【青雲步】中所載的輕身功法。
一步踏出,已然是到了半空之中,當空一掌【金剛擲塔】從天而降。
雨幕狂卷,掌未到,雨滴先一步到來。
原本還滿面張狂,欲要殺人的祁無妄,臉色頓時一變。
顧不上多想,方書文這一掌已經到了跟前,只好怒喝一聲,兩手一抬,硬接方書文這一掌。
卻不想,兩掌一對之間,無邊巨力轟然而下,這力道剎那間貫穿其周身上下。
就聽得嗤地一聲,腳下被秋雨浸透的泥水,頃刻之間被他分開,整個人已經深入地面,只剩下了半截身軀在外。
方書文翻身落下,負手而立。
只是他這一掌,又豈是這麼好接的?
祁無妄七竅流血,落得這般下場的時候,整個人還處於一種懵逼狀態。
發生了甚麼?
哦,我這是被人打進了地裡……
這人是誰?他為何打我?
疑問滋生的剎那,方才覺得周身經脈無一處不痛。
已然是被方書文這一掌打經脈俱碎。
一時之間又驚又怒,更忍不住泛起了滿心恐懼。
方書文則回頭看了一眼陸歸雁:
“可以繼續問了。”
陸歸雁咂了咂嘴,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方書文出手,但是仍舊讓人覺得震撼。
不遠處那群商客,以及護衛,更是各個禁不住發出驚呼。
真就是強中更有強中手,一山還有一山高!
祁無妄隨手破了蒼梧劍派的【八方風雨劍陣】,已經可以見得武功高強。
卻沒想到,竟然連這年輕人一掌都接不住,就被人家給種在了地裡。
不少人偷眼細看方書文,想要將他容貌記下。
陸歸雁已經自茶肆之中走出,來到祁無妄的身邊:
“讓你來帶走他們的,究竟是甚麼人?”
祁無妄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陸歸雁,知道這一次是徹底栽了。
不過他在江湖上為非作歹多年,也早就料到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此時聞言也沒有負隅頑抗的意思:
“具體是誰我不知道,是透過‘金鈴樓’遞過來的委託。”
“金鈴樓……”
陸歸雁緩緩嘆了口氣。
方書文眨了眨眼睛:
“金鈴樓又是甚麼?”
陸歸雁一愣,這才恍然,方書文是莫北斗的十六師弟,四海武館出身的孩子,自然沒有這麼高的見識。
光是看他武功高強,都忘了他的出身了。
當即給他解釋:
“咱們東域江湖除了七大門派之外,還有一些隱藏組織。
“這些組織大多不為人知,可在少部分人當中,卻是名聲極大。
“金鈴樓便是這樣的存在。
“他們是一個極其微妙的中轉組織,接取各種任務,再委託給各種合適的人,只是會從中賺取一部分佣金。
“只不過,他們甚麼買賣都接,涉及黑白兩道,根基深沉。
“有一句話叫‘金鈴一響,九方動盪’,便是形容他們的。
“這個組織隱藏很深,而且都是單線聯絡,想要找到只怕不容易。”
而且,陸歸雁也不是很想找。
一個猛虎幫就已經讓她頭痛了,再來一個金鈴樓,陸安鏢局多大的能耐能夠和他們對抗?
方書文或許有這樣的本事可以讓金鈴樓忌憚……可問題是,憑甚麼讓人家因為這種事情,和那樣的勢力站在對立面?
就因為自己答應了方書文的那所謂厚報嗎?
陸歸雁很清醒,他們能走到現在是因為方書文。
要不是有他在的話,陸安鏢局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已經沒了。
這恩還沒報呢,反倒是將方書文拖入險境,那不是恩將仇報嗎?
陸歸雁做不出來這種事情來。
而且就算是找到了估計也沒用,金鈴樓極有可能也是從其他人那裡得到的委託,當中不知道轉了多少手,才落到了祁無妄的頭上。
追究起來,哪有這麼容易?
所以事到如今,她已經不想多問,反倒是方書文開口:
“那你原本打算,將他們帶去哪裡?”
祁無妄抬頭看了方書文一眼,吐出了三個字:
“秋月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