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大娘自認是個長輩,被姜奕橙這麼說,臉色氣得像茄子皮似的,呼呲呼呲的喘著粗氣:
“姜海,你這閨女可得好好教教了,我再怎麼說也是個長輩,有她這麼和我說話的?小心嫁不出去……”
“長輩?你為老不尊,還指望我尊敬你?
我是吃你家大米了,還是花你家錢了?
要你來指點我?
腦袋空不要緊,關鍵是不要進水,也別因為臉大就不要它了。”姜奕橙火力十足的回懟道。
姜海面色青黑,深深的看了眼邱大娘和阮嬸,拉著閨女直接回了家。
姜奕橙也知道,爸爸作為個大男人,不好和人吵,也覺得人言可畏,怕她受人欺負。
因此,沒怎麼掙扎,順著力道便跟著回了家。
心裡不住慶幸道,還好兩個弟弟拐道去學校拿成績單了,否則剛才指定得炸鍋。
殊不知,在旁人眼裡,她才是最大的炸藥包,一點就著。
晚上歇息前,姜海特意跟李群芳感嘆:“我這幾天瞅著還覺得咱閨女長大了、懂事了、脾氣好了,今天下午一見,豁,還是個小炸藥包。”
李群芳嗔怒道:“閨女脾氣不好誰慣的?”
姜海嘿嘿一笑:“女孩子容易受人欺負,脾氣硬點才好。”
“可……就怕人言可畏啊!”
李群芳嘆氣,邱大娘本就是個不好相與的,今兒被她眼裡的黃毛丫頭那樣說,能輕易善罷甘休?
她用腳指頭都能想到她背後會怎麼去編排自家閨女了。
姜海薄唇微抿,眼底閃過一絲陰霾,輕拍了下妻子的手背,寬慰道:
“你不用擔心,她很快就沒時間說些有的沒的了。”
果不其然,院裡沒多久就傳來了邱大娘小兒子跟人偷東西,被抓進局子的訊息。
正忙著四處宣揚姜奕橙惡名的邱大嬸一愣,跑得鞋子都掉了。
哪兒還顧得上說閒話?
這年頭房子不隔音,又都是老鄰居。
一家出事,不用兩個小時,整個大院就都知道了。
等她好不容易把兒子從局子里弄出來,見誰都覺得對方是在看她笑話。
臊得兩個月沒敢出門,自然也沒功夫再說些有的沒的。
李群芳直感嘆邱大娘兒子出事出得及時。
深藏功與名的姜海舒心一笑。
經過十來天的擺攤,姜奕橙的辣條銷量已經穩定在了6桶的範圍內。
姜奕橙仔細算了賬,一桶辣條的利潤大概在5塊5左右,一天賣6桶,合計33塊錢左右。
晚上算賬時,李群芳聽閨女賣辣條一天能賣33塊錢,驚得嘴巴都快合不攏了。
“33?一天?”
俺滴個老天爺耶!
一天33,一個月30天,那豈不是……接近小一千塊錢了?
賣辣條這麼掙錢的嗎?
姜奕橙餘光瞥見親媽驚訝的樣子,一眼看穿了對方的想法,解釋道:
“颳風下雨賣不了,一個月……差不多能掙個七百多?”
姜海捂了捂胸口。
七百?差不多是他兩個月的工資了……
姜書烊眼底閃過一絲困惑,既然做生意這麼掙錢,那為甚麼別人都這麼看不起做生意的?
上班不也是為了掙錢嗎?
都是掙錢,怎麼還分三六九等呢?
別以為他不知道,這陣子,礦場大院裡傳遍了姐姐姜奕橙的傳說。
都說她是被高考落榜刺激得了失心瘋。
不想著上進,也不去爭取公家的鐵飯碗,淨學南方人做生意,遲早虧得褲衩子都沒得穿……
望著姜奕橙日漸鼓囊的荷包,姜書烊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懷疑人生的不止姜書烊,還有從頭到尾反對閨女去擺攤的李群芳。
望著已經停工多日的生產線,以及再次發不出工資的通知,李群芳突然覺得,也許,她不應該將自己困死在這一方天地間?
想著愈發有主見的閨女,她決定,下班回家之後問問她的看法。
對此,忙得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的姜奕橙一無所知。
剛送走一波顧客,坐在後面小板凳上喘口氣,頭頂就響起了幾道熟悉的聲音。
“呦,這不是咱們班的姜奕橙嗎?”
“不對,準確的說,是咱秦哥的跟屁蟲!”
“你們沒聽說嗎?跟屁蟲高考落榜了。”
“豁,大學是那麼好考的?甚麼人都能考得上大學?
能考上大學的,那都是萬里無一的人中龍鳳,也只有像咱們秦哥、容姐這樣的人物才能高中。
有的人啊,還是得多照照鏡子,有點自知之明!”
隨著一聲嘲諷,以秦天琅為首的小跟幫抱臂站在小桌前,一臉興味的看著姜奕橙:
“姜奕橙,行啊你,我說怎麼最近沒見著你呢,擱這賣東西呢!”
“你這賣的啥?紅彤彤的,能吃嗎?”
姜奕橙站起身,將記憶中的人臉和眼前的人一一對上號。
帶頭的秦天琅自不必說,化成灰她都能認出來。
後面那幾個,是秦天琅的狐朋狗友小跟班,有同班的,也有早就輟學成天在外面晃悠的街溜子。
其中幾個印象稍微深刻的,後來都成了秦天琅的得力助手,也是力鼎楊蓉蓉,叫囂得最兇。
姜奕橙望著桶裡的辣條,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她沒去找他們,他們倒主動送上門了。
送上門的冤大頭,不坑白不坑!
“能不能吃的,嘗過不就知道了?今天來是給我捧場的?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客氣了。
你們人多,我這剩的也就一個桶底了,乾脆都買了?”
說著,不等秦天琅反應,姜奕橙自顧自的從旁邊拿了個大碗,將桶裡的辣條一股腦倒下去,推到對方面前:
“你們來給我捧場,我也不坑你們,就收你們20塊錢吧!”
剛還嬉皮笑臉等著看熱鬧的狗腿子們瞬間噤聲,拿眼睛去瞅秦天琅。
一向端得住,總是讓跟班發聲的秦天琅一改之前的雲淡風輕,青黑著臉,滿臉怒意的瞪著姜奕橙:“誰……”
“我知道你對朋友最大方了,嫌這分量少了?可我這也賣沒了呀,要不你明天早點來,我多給你留點?”
說著,姜奕橙瞅了眼四周,提高聲音道:“咱風光月霽的秦同學總不會是掏不出這20塊錢吧?”
十七八歲正是好面的時候。
偏偏公交車站附近人來人往,瞅這邊有熱鬧看,一個個都鼓著眼睛往這邊瞅。
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買東西的秦天琅氣得要死,卻說不出不買的話。
想說自己身上沒帶這麼多錢,卻又怕姜奕橙瞎嚷嚷。
只得硬著頭皮從兜裡掏出準備去裝闊的票子,扔到姜奕橙懷裡。
姜奕橙也不惱,接過錢認真數了,確定是20塊錢後,突然指著他的手臂道:
“秦天琅,手錶帶夠了沒?該還我了吧?
秦天琅下意識縮回手臂,想藏起腕上的手錶。
可姜奕橙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被她這麼一嚷嚷,所有人的視線不自覺的落在了手表上。
狗腿一號見秦天琅僵在原地沒說話,自覺這是個幫老大解圍,成功闖入核心圈的機會。
眼珠子一轉,反駁道:“甚麼手錶?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誰不知道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天琅對你不屑一顧,怎麼迴帶你的手錶?”
姜奕橙笑了,也不爭辯,低頭就要去收東西。
可一轉身,又有意無意道:“百貨大樓總共也才進了3塊這個牌子的手錶,買的時候好像給了我單子,我回去找找……”
秦天琅渾身一僵,怒了:“姜奕橙,你!”
眼瞅著周圍的年輕女工和路過的行人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秦天琅再也待不下去了。
快速摘下腕上的手錶,朝桌上扔去。
卻被一早有準備,眼疾手快的姜書源給接住了。
秦天琅眯著眼,深深看了眼姜奕橙一眼:“姜奕橙,你真是看走眼了,以前只知道你蠢,沒想到……好樣的!以後出去,別說你認識我!”
姜奕橙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彎嘲諷的弧度:“行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
以前嘛,就當我腦袋裡裝多了水,現在退潮了,水倒乾淨了。
斷交之前,先把我以前送你的所有東西還回來。
你別想賴賬,我這都有記錄。
能還的,還回來。用過的,麻煩折算成錢給我。
三天,我就等你三天,要是三天後我沒看到東西,我不介意給咱礦場大院的嬸子們添點飯後閒話。”
“你!”
姜奕橙說完了自己想說的,拎著東西,領著兩個弟弟就要往回走。
可她表現得越是雲淡風輕,不將其他人看在眼裡。
一向被她捧著的秦天琅就越氣。
“姜奕橙,你要是現在給我道歉,我就……”
話沒說完,一抬頭,哪兒還看得見姜奕橙的身影。
姜書源垂落在身側的手摸了摸兜裡的手錶,抬頭望著姜奕橙面無表情的臉,擔憂的喊了聲:“姐……”
姜奕橙一低頭,剛好撞進兩個弟弟充滿擔憂的眼神中,釋然一笑。
挨個揉了揉兩個弟弟的小腦袋,笑道:“你知道我現在在想甚麼嗎?”
“不知道。”姜書源姜書烊異口同聲的乖巧回道。
“腦袋空不要緊,關鍵是不能進水。”
“啊?”
“以前的深情無法付諸言語,除了對他說句滾。永遠有多遠,姓秦的就給我滾多遠。總而言之,你們就當我之前的腦袋被驢給踢了,現在好了。”
姜奕橙憂愁的嘆了口氣,天下之大,大不過自己之前缺的那塊心眼啊!
隨即堅定的目視前方,這輩子,她絕不再當戀愛腦!
姜書源勾了勾姜奕橙的手:“姐,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怎麼樣,我都覺得好。”
將姐姐的話在腦海中轉了三圈,終於反應過來的姜書烊雙眼放光道:
“姐,那姓秦的慣會裝模作樣,你就是沒擦亮眼睛……誰年輕的時候沒點執念!”
聽著兩個弟弟故作老成的話,姜奕橙笑得不行。
“你才多大,還年輕的時候。”
“我都12了!”
盛夏的陽光肆無忌憚的照在姐弟三人的身上,投射在地上的影子相互交織成一抹動人的畫面。
當天下午,姜奕橙去了趟姥爺家。
因為每天需要的辣條的量越來越大,正巧大姨沒上班,姜奕橙便乾脆聘請她幫忙做辣條。
一桶一塊錢,做多少得多少。
“大姨,如果再加量,你能忙得過來嗎?”
李群蘭毫不猶豫立馬點頭:“能!”
“一天最多能做多少?”
李群蘭在心裡盤算了下,利索道:“10桶吧……”
說起來,10桶倒不是她一個人做出來的。
因為是在家裡忙活,已經退休,閒著沒事的李建黨、下班回來的李興業父子都會幫忙。
這其中固然有想幫襯姜奕橙,不想給孩子拖後腿的原因在。
但任誰每天當場就能結到工錢,都無法不動心啊。
一天6塊,一個月也有180呢!
因此,李群蘭幹起活來很是用心。
再加上有個生怕給外孫女拖後腿的李建黨在旁建工,姜奕橙的辣條衛生情況十分可觀。
姜奕橙在心裡盤算了下,拎著前一天特意讓多做的辣條就出了門。
沒有回家,而是直奔幾條街外的網咖。
公交站那邊的銷量已經穩定下來了,是時候進行下一步了。
“老闆~”
“一小時*塊錢……”
姜奕橙拎著桶,手上拿些一疊一次性的碗,往老闆手裡塞了1塊錢,討好道:
“老闆,我能在你門口賣點自家做的小零嘴嗎?”
老闆捏緊手裡的一塊錢,對著姜奕橙笑靨如花的臉,說不出拒絕的話。
板著臉,努力嚴肅道:“甚麼小零嘴?”
姜奕橙知道對方沒有直接拒絕,就是有戲。
立馬開啟桶,從裡面夾了幾根辣條遞到老闆面前:“辣條,你嚐嚐?”
網咖隔了礦場大院幾條街,老闆成天守著網咖,哪兒也不能去,倒是頭一次聽說辣條。
試探性往嘴裡一嘗:“嘶~”
姜奕橙雙眼飽含期待的望著老闆,見老闆很快又往嘴裡塞了根,心底微安。
“在門口賣?”
“對!絕不會影響網咖的生意的。”
這會正逢暑假,網咖里人滿為患。
多是這附近幾公里範圍內的孩子。
這裡面就有為了躲避父母追擊,專程跑遠點來上網的礦場大院裡的少年。
這不,姜奕橙一進來,就立馬認出她是礦場大院公交站賣辣條的小老闆。
豎著耳朵一聽,得知小老闆居然要在網咖門口賣辣條?
立馬坐不住了,跟著姜奕橙就出了網咖。
“小老闆?賣辣條?”
“對,”說著,姜奕橙揚了揚手上的碗,
“5毛錢一碗。”
這會恰是夏季,人到了中午就忍不住瞌睡。
在網咖裡泡了大半天,玩遊戲的時候激情四射,這一閒下來,真還有點犯困。
隨著桶蓋一掀開,辣條熟悉的鮮香辣味順著風撲鼻而來。
腦海深處的記憶瞬間被激醒。
少年人急忙嚥了下口水,喊道:“給……給我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