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丫點頭:“生我的那個人告訴他們,我的錄取通知書能賣好幾百塊錢,好幾百呀,對於大山裡的人來說,足夠他們再去外面買個媳婦回來了。
可這是我辛辛苦苦考上的,憑甚麼?我不甘心,我當時想,我寧願把它撕了,也不願意讓那群畜生受益。”
“錄取通知書是為你自己撕的?”
陳大丫搖頭:“不到最後萬不得已的時候,我怎麼可能撕了它?
大山裡的人沒有來路,決定由那個生我的人去找買家,等拿到了錢,再對半分。
他們捆住了我,卻沒塞住我的嘴,我就從中挑撥他們的關係,他們果然上當了……
經過一番折騰,你爭我搶,通知書被撕成了兩半,總之,幾百塊錢泡湯了,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擔心我會拿著錄取通知書跑,當著我的面,把錄取通知書撕成了你們看到的那樣。”
陳大丫面露苦色,明明已經過去了快兩個月,可當她再次提起這些事,還是會覺得恐懼:
“是小草,小草把撕成碎片的錄取通知書藏了起來,騙他們說,已經一把火燒了。
也是小草,趁他們睡著後,把我放了,然後,我在幾個妹妹和姐姐的幫助下,逃來了京都。”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小草,嚇得小草縮了下脖子。
時念念蹙眉:“那今天下午在樓下打你的那個男人是?”
“甚麼?甚麼時候?有人在樓下打大丫?”郭郭難以置通道。
時念念點頭。
陳大丫看向小草:“我離開時,跟小草說過,如果察覺到不對勁,就跑,我大姐,二姐會幫她找到我。”
小草沒有察覺到惡意,鼓起勇氣,張開了嘴:
“嫂子離開後,他們沒有發現是我放的嫂子,還跑去嫂子的孃家找過,最後也沒找到人。
嫂子離開後,他們嫌棄小花是女兒,不給她飯吃,所以小花一直跟著我。
直到半個月前,我察覺家裡人看我和小花的眼神變得奇怪,就好像……所以我留了個心眼,偷聽到他們想把我和小花賣給斜對面家的人,好拿錢去給我哥再買個媳婦。
可是那家人的兒子是個傻子,我害怕……嫂子的妹妹們擔心我,給了我一些粉粉,我趁做飯的時候,下到了飯裡,帶著小花跑了出來。
找到嫂子的大姐,二姐才知道,嫂子把學校發給她的補貼寄了回去……
可我沒想到的是,我哥會跟著來……”
陳大丫低下頭,神情懊惱:“我又欠了大姐,二姐……”
時念唸了解完前因後果,問:“那你們現在打算怎麼辦?你們一而再再而三的逃跑,他們肯定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你的姐姐妹妹們會有危險嗎?
他今天被我打跑了,那後面呢?
還有這兩個孩子怎麼辦?”
時念唸的問題,全部都是目前亟待解決的問題,陳大丫迴避不了,也必須解決。
韓巧兒長長嘆了一口氣:“跟你這一對比,我突然覺得我之前遇到的那都不算事兒。”
金桂英非常關注那兩個女孩,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大丫,你閨女她……”
陳大丫點頭:“她剛出生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也會說話,是個正常的孩子,但是後來就這樣了……
但你們放心,她很乖的,絕對不會吵也不會鬧。”
金桂英想說的就是這:“她這不是乖,是對外界完全沒有反應?”
陳大丫低下頭:“我知道……”
寢室陷入了寂靜。
張慧珍作為寢室長,率先表態:
“我同意讓小花和小草在我們寢室住一段時間,但學校查的嚴,每天晚上都會來查寢,到底不是長久之計,陳大丫,你得儘快想辦法給她們找個住處。”
其他人也沒有意見,只說:“查寢的時候幫忙打下掩護,不讓別人發現她們就行。”
時念念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個男的會不會到處嚷嚷?他會不會再次來學校找你?”
陳大丫點頭:“他要我給他一筆錢,好再去娶一個。”
“不是讓你跟他一塊回去?”
陳大丫搖頭:“他嫌我生不了兒子。”
郭郭捏緊了拳頭:“你都考上了大學,是大學生,怎麼可以憑這個判斷你的價值?”
陳大丫:“也許,對他們來說,女人的價值就是能不能生兒子吧。
我媽死後,我就沒有吃過甚麼好東西,不滿16,就生了小花,他們見小花生個女兒,更不把我當人看。
我已經好幾年沒來葵水了,他們也知道,在他們眼裡,我就是一個不能生的廢物,也許,我的離開,反倒讓他們鬆了一口氣。”
喬美玉狠狠道:“不論如何,咱們都得趕緊讓那個男人離開,不能再來找你。”
“我和小花還好,但小草……在他們眼裡,已經可以賣錢了。”
眾人陷入苦惱中。
時念念斟酌道:“你有跟他領證嗎?”
“領證?”
“結婚證。”
陳大丫搖頭:“沒有。”
郭郭一拍巴掌:“難怪你能參加高考!在法律上,你根本就不是他媳婦!”
“既然這樣,他要是再敢糾纏,我們就去告他!”
陳大丫遲疑:“告他?帽子叔叔會管這事嗎?”
時念念抿唇:“一旦把這事告到帽子局去,很有可能會牽扯到你幾個姐妹,以及你的孃家人。”
陳大丫一聽,頓時做好決定:“我明天就去告他!”
她們8姊妹,被困在黑暗裡,太久太久了。
陳大丫一改之前的消極,積極的說:
“我現在每個月都有補貼,等我姐姐和妹妹過來,我就拿補貼去外面租房,讓她們先住著!至於後面的事,後面再說。
唯獨小草……”
時念念靈機一動:“你如果已經做好決定,要把小草帶在身邊,不如,給對方下個套,讓小草徹底和他們斷絕關係。”
陳大丫毫不猶豫:“小草肯定得跟著我,如果不是她,我不可能會有機會來上大學。”
時念念朝她招了招手。
……
就這樣,小草和小花躲進了521寢室,不出乎人意料的是,那個男人每天都會來。
三天後,小草病了。
“啥?小草快病死了?要600塊錢的醫藥費?”
男人瞪著牛眼,張著嘴巴望著陳大丫。
陳大丫點頭,在小草的咳嗽聲中,說:
“醫生說,她這病是癆病,還會傳染人,就算治好了,也不能幹重活……”
男人連連後退,竄到幾米遠的地方,生怕會被傳染上癆病:
“不治,死了算了!”
“不行,必須得治!”
“要治你自己治!我是不會給錢的。”
“你是他親哥,你不給錢誰給錢?”
“誰說我是他親哥?”
“你們倆的血緣關係,可不是嘴上說能斷就能斷的,小草要是出了事兒,別個首先就會找你!除非,你按個手印。”
“甚麼手印?”
“斷親書上的手印。”
男人不算聰明,很快就落入了陳大丫給設定的圈套之中,在那份斷親書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有了這份斷親書,陳大丫懸在半空中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當天就去了帽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