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巧兒見幾人臉上神情各異,起身去關上包間的門,返身坐下,神情看起來頗為苦惱:
“我能說,我只對吃感興趣嗎?”
“嗯?”
韓巧兒張望了下四周,嘆了口氣:
“據說,我的曾曾爺爺曾是宮裡的御廚,因為機緣巧合之下,贖身出宮開了這家飯店。
可我曾爺爺是個紈絝子弟,被人坑騙,染上了賭。
等家裡人知道時,他已經欠了錢莊一大筆錢,錢莊的人找到家裡,說不還錢就得砍手,曾爺爺又哭又求,保證是最後一次。
曾曾爺爺老來得子,只生了他一個,不忍兒子被砍去手,花錢替他平了賬。
可賭/博這東西,不是說戒就能戒得了的,不久後,錢莊的人再次上門,這次,曾爺爺不僅欠下比第一次還多好幾倍的錢,且還把飯店也給抵押了。
曾曾爺爺無法,只得把飯店賣了,不僅如此,因為怒火攻心,加之年紀大了,直接病倒在床,不久後就一命嗚呼了。”
姚麗芳沒忍住,吐槽道:“你這個曾爺爺可真是個敗家玩意兒,要我說,就不該管他!”
郭郭難得贊同她,說:“第一次時,就不該幫他還錢的!”
韓巧兒倒也不生氣,畢竟人家說的是事實,繼續道:
“也許是沒了依靠?紈絝了三十年的曾爺爺在父親死後,下定決心戒掉賭,併發憤圖強,立志要重新將飯店給買回來。”
“那他後頭真的買回來了?”
韓巧兒苦笑著搖頭:“飯店靠著我曾曾爺爺的菜譜和手藝,宛如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錢莊的人怎麼可能鬆手?
我曾爺爺努力奮鬥了三十多年,攢夠了錢,想去贖回飯店,結果,錢莊一而再再而三的坐地起價。
直到我曾爺爺死,也沒能如願贖回飯店,聽我爺爺說,曾爺爺死不瞑目。
臨死前,還拉著他的手,要他對天發誓,一定要把飯店給贖回來。”
“那這跟你和你父母吵架有甚麼關係?”
時念念記得,韓巧兒之所以週末不願意不回家,就是因為總和父母吵架。
“當然有關係!贖回飯店已經成了我們家裡幾代人的執念!
我爺爺努力了一輩子,終於在他40歲那年贖回了飯店,結果你猜怎麼著?飯店被改成公家的了。”
韓巧兒一拍手掌:“我爸自不必說,天天做夢都想讓飯店重回韓家的懷抱。
我媽是我爺爺的徒弟,將他老人家的話奉若圭臬,偏偏兩人只生了我這麼一個。
唉,其實我當然也想讓飯店重新變成韓家的,可問題是,我父母也許是覺得他們自己辦不到了?就逼著我學廚。
哦,你們也許不知道,我們韓家的祖訓說,要想管理飯店,就得精通廚藝,有能與時俱進更新菜譜的能力,所以,我從4歲開始,就被我父母帶著開始學廚。”
韓巧兒伸出手,張開五指:“我這手上的傷疤,全是小時候落下的。”
時念念懂了:“你之所以和你父母起爭執,是因為他們一心想要你繼承他們的衣缽,而你,卻志不在此,反而考大學,報了漢語言專業?”
“對!”韓巧兒痛苦閉眼:“別人的家長聽說孩子考上京大,可能會覺得是祖墳冒青煙,而我父母,連高考都不想讓我去考。”
“啊?為甚麼?”
“當然是因為京大沒有廚師專業啊!”
“這……”
幾人面面相覷。
陳大丫默默舉起手:“那你是怎麼備考的?又是怎樣去參加考試的?”
“那天,我從飯店忙完回家,路上突然聽到有賣報郎在喊,說恢復高考了。
我就覺得,這也許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能反抗我父母的機會,所以,我趁他們不注意,報名了考試。
好在我父母雖然執拗,卻沒有完全喪心病狂,送我去讀了書,畢竟,不識字,連菜譜都看不懂,又怎麼研發新菜式?
我今年18,去年才剛高中畢業。
你們不知道,其實我也不喜歡讀書,可相對比於學廚,讀書簡直太快樂了,只有我在看書,我父母才不會逼著我去做菜。
所以,我的成績一直很好。可我報名的事,還是被我父母發現了,他們把我綁在家裡,用竹竿打我,”
韓巧兒伸出2根手指:“這麼粗的竹竿都打斷了,知道的知道他們是我親生父母,不知道的,估計會覺得他們是人販子。”
時念念蹙眉:“那你後來又怎麼參加了高考?”
“被打就被打,只要打不死我,我就要參加高考!”韓巧兒梗著脖子喊道。
郭郭佩服的豎起大拇指:“姐妹,你是這個。”
韓巧兒嘴角微微上揚:“他們平時裡忙得很,也就下班回家有時間打我,反正我從小被打到大,已經皮糙肉厚,壓根不怕。
我就喊,你們有本事把我打死啊!打死再生一個!
切,他們都已經五十多了,要能生早就生了。
我開始絕食,鬧著要上/吊,並且趁著他們去上班的時候,透過窗戶朝外面喊,引來了社群的人。
也許是嫌丟人?也許是覺得我去參加考試也不一定能考得上?他們就不管我了。”
韓巧兒眼眶泛紅,又哭又笑:“這是我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反抗成功!”
但,
“我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喜歡甚麼,可只要不讓我做菜,我學啥都行!填志願時,我隨便胡亂填了幾個,沒想到真的就被錄取了。
我父母知道後,整個人都傻眼了,又開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勸我說,
別人去上大學是為了分配工作,你去瞎折騰甚麼?你就好好的跟在我們後面學做菜,等我們老了,家裡的東西不都是你的?
切,我才不聽,我就要去上學!他們見我不聽話,又想偷我的錄取通知書,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我早就防著他們這一手嘞!”
時念念聽了,心裡五味雜陳:“家裡就那麼大,你把錄取通知書藏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