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是做好了，可趙雅琴等人一想到要去賣衣服，心裡直打鼓。
趙雅琴活了四十多年快50年，一直跟莊稼地打交道，也就偶爾攢些雞蛋，去城裡跟人換點東西。
可，雞蛋不多，蹲在路邊，馬上就會有人上前問價。
時明德倒是去過幾次黑市，可，黑市嘛，只要你有東西，隨便轉悠轉悠都能賣。
至於前幾天和時念念一塊去換黃金？那都是時念念在前頂著，兩人全程沒說一句話。
時念念見兩人愁眉苦臉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包在我身上好了。”
“不行。”
“啊？”
趙雅琴抿了抿唇：“你好好上學，我……不就是幾套衣裳嗎？我和你爹能賣。”
她家念寶可是大學生，咋能去學校賣衣裳？萬一同學因此看不起她怎麼辦？
萬一，春風突然變冷，要抓也是抓她，她一把年紀了，被抓就被抓，絕不能影響她家念寶。
想到這裡，趙雅琴更加堅定，不能把時念念扯進來的決心：
“快打鈴了吧？你趕緊回學校上課去，家裡的事有我和你爹，不用你操心，哈？”
時念唸錯愕道：“可咱之前不是說好了，你做衣裳，做好了我拿去學校賣嗎？”
“誰跟你說好了？你甚麼都不知道！”
趙雅琴推著時念唸的背，將其推出家門，還不忘隨手拎起桌上炸好的藕夾：
“這是我剛炸好的藕夾，還熱乎著，你拿去寢室和舍友分分吃了。
在學校好好上課，學本事，別老惦記著家裡。我和你爹是四十多，又不是四歲多，不用你老掛念，哈？”
時念念明白，趙雅琴這是怕做生意會出事，影響到她。
可她心底清楚，春風吹大地，萬物復甦，哪怕期間有過一陣兩陣寒風，也無關緊要。
但她也不想讓趙雅琴擔心，只能順著她的意道：
“那我就不管了？”
“不用管。”
“那我去學校了？有事隨時找我？”
“能有啥事啊？快回學校吧！”
等時念念一步三回頭的離開，趙雅琴按了按眉心：
“明德啊，你說，咱是不是太沒用了，才讓念念這麼操心？”
時明德抿了抿唇：“唉。”
趙雅琴的目光落在掛著的樣衣上面，目光糾結。
雖說怕春風變冬風，可眼看著小廣場上的其他人，一個個賺得盆滿缽滿的，讓她就此罷休？她不甘心。
她還得給閨女攢家底，給自己掙養老錢嘞！
“走！咱倆換身打扮！”
“啊？”
“萬一……起碼也不會被熟人一下子認出來！”
趙雅琴給自己臉上抹了點煤炭灰，遮住自己的白面板，又翻箱倒櫃的，找出從前在村裡穿的，早就過時的衣裳穿在身上。
並督促時明德也趕緊換身打扮。
等換完了衣裳，兩人才拎著衣架子，抱著衣服，小心翼翼的從後門繞到了小廣場。
小廣場因為有不少攤販擺攤的緣故，來來往往擠滿了人。
有附近兩所大學的學生，也有住這附近的居民。
趙雅琴夫婦來得晚，靠近外圍的地方已經擺滿了攤子，兩人穿過各式各樣的攤子，來到中間靠後的位置。
沿途上，叫賣聲不絕於耳。
“賣烤紅薯，又大又甜的烤紅薯！不甜不要錢！”
“賣菜嘍，自家菜園子種的蘿蔔白菜，水靈靈……”
“賣……”
趙雅琴清出一塊空地，將衣架子擺在空地上，再一件一件的掛上樣衣。
還沒等她們把衣服掛好，旁邊的攤販就好奇道：
“大妹子，你這是賣啥呀？衣服？”
趙雅琴有點緊張，侷促道：“對。”
時明德也有點放不開，兩人掛好了衣服，跟兩個鵪鶉似的，站在原地，也不喊，也不說話。
旁邊那賣烤玉米的大姐看不下去了：
“誒！我說你這兩口子，你們是來賣衣服的？咋不叫賣呀？你不喊別人哪知道你賣的啥？”
趙雅琴懵了一下：“還……還得喊？”
時明德這才恍然大悟：“大家都喊了。”
趙雅琴嚥了一下口水：“那……咋喊啊？”
“賣衣服嘍，賣衣服嘍。”
旁邊賣玉米的大姐聽著時明德細若蚊叫的聲音，噗嗤笑出了聲：
“你喊這麼小聲誰聽得見？得像我這樣，”
說完，賣玉米的大姐扯著嗓子大聲喊道：
“賣衣服嘍，做好的現成的成衣，走過路過的不要錯過，都來瞧一瞧，看一看嘍！”
喊完，轉頭看一下時明德夫婦：
“跟著我一塊喊吶！”
“哦！哦！”
“賣衣服嘍！”
“大點聲！”
“賣衣服嘍！現成做好的成衣，版型好，質量好，都來看一看。”
“沒錯！就這麼喊！”
有了這突破性的第一嗓子，趙雅琴夫婦猶如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雖然依舊拘謹，卻也不會再像開始一樣，只知道站在原地傻愣愣的。
有事兒沒事兒就扯著嗓子喊一嗓子。
還真別說，整個小廣場上，大多都是些賣吃食和蔬菜的，賣衣服的，僅此她這一家。
隨著京大的下課鈴聲響起，一大波年輕人從學校門口蜂擁而出，擠向小廣場。
等學生們結伴著走過來，趙雅琴和時明德相視一看，緊閉雙眼，超級大聲道：
“賣衣服嘍！走過路過的都來瞧一瞧，可以免費試穿，現成做好的成衣！免費試穿不要錢……”
因為剛恢復高考的緣故，第一屆大學生們年齡跨度比較大，可跨度再大，大多數的人頂多也才不到30歲，正是愛美愛穿衣打扮的時候。
聽到這邊有人賣衣服，幾個年輕的女孩子說說笑笑的走了過來：
“大娘，你這衣服可以免費試穿？免費試穿，不滿意的話不買行嗎？”
“可以，試穿後不滿意可以不買。”
趙雅琴做的幾套樣衣，都屬於外套。
取下來，直接套在身上就可以試穿。
一個年輕姑娘直接說：“麻煩把第二套取下來給我試一試。”
“好嘞！”
年輕姑娘三下五除二的套上衣服，在原地轉了一圈，滿懷期待的看著同伴：
“怎麼樣？好看不？”
同伴裡，有個姑娘算是電影迷， 看了她身上的衣服，眼睛一亮：
“你這衣服，咋有點像最近剛上映的電影裡女主的穿著？”
趙雅琴一聽，立馬說：“姑娘好眼力！不騙你，我這衣服就是仿著你說的那個女主做的。”
“那穿上了，豈不就可以得到女主同款？還有嗎？你拿一套給我試試。”
趙雅琴搖頭：“同樣的版型只有一套。”
“啊？”
最後，這個愛看電影的姑娘，愣是哄著她那正在試衣服的同伴，將衣服讓給了她。
其他人也有點心動，紛紛抱怨道：
“大娘，你是賣衣服的咋還這麼磕磣？就拿一套過來？”
趙雅琴笑了笑：“你們要真想要，等過幾天再來看看，說不定就有了。”
“大娘，這套衣服咋賣呀？”
經過一番你來我往的砍價，趙雅琴以40塊錢的價格，成功的賣出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套衣服。
等人走了好遠了，時明德才如夢初醒道：
“這……這就賣出去了？”
趙雅琴心裡美的不行，嗔了他一眼：
“錢都在我手上了，還能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