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倚老賣老搬進高家,今兒頭疼,明兒腰痛,今兒想見閨女,明兒想見妯娌,後天想看外孫。
作為兒媳的高雲,因為時局動盪和孝道之故,只能聽之任之。
幾年下來,家裡已經住滿了各種親戚。
那些親戚賴在她家,白吃白喝也就算了,還敢肖想她高家的財產。
要不是看在丈夫跟她感情不錯,又跟她一條心的緣故,她早就要發作了。
想到這裡,高雲一臉甜蜜的摸了摸自己尚且平整的肚子。
時念念善意提醒:“那你平日可要小心一點,”
肖想多年的東西突然沒了,那些人指不定怎麼發瘋了。
高雲重重點頭,隨即不好意思的說:“我能在您這住幾天嗎?”
“嗯?”
高雲丈夫解釋:“我要回去把人趕走,”
時念念表示理解。
看在高額酬金,以及送佛送到西之故,點了點頭。
“楊媽媽,麻煩你待會收拾一間房出來。”
“誒!”
高雲高興得不行:“太謝謝您了!”
……
高雲丈夫做事雷厲風行,安頓好妻子,從王家老宅離開後,就徑直回了家。
不到2天時間,就把住在家中的所有親戚,都給請了出去。
“媽,爸,弟弟這般不近人情,你們就聽之任之?”
高雲的姑姐賴在客廳,不肯走,並搬來父母做救兵。
高雲丈夫面無表情的看了眼自己的父母:
“爸媽,你們說話之前,可要考慮清楚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姐姐生的孩子跟你們可不是一個姓。”
言下之意,只有我的孩子,才跟你們一個姓。
聞言,高雲的公婆原本微微張開的嘴巴,立馬緊閉。
高雲的姑姐見勢不對,右手蹲在沒人看到的地方,使勁掐了下兒子。
下一秒,
“哇!爺爺奶奶,我不要離開家,這就是我家,我不要走……”
6歲的男孩,因為營養充足,長得白白胖胖,是爺奶眼中的夢中情孫沒錯了。
果不其然,
“要不,”
“不行!”
男孩見往日對他很是疼愛的舅舅冷著臉,繃著小臉,狠聲道:
“舅媽肚子裡的孩子連一個月都沒有,你們就要趕我走!我討厭他!我討厭他!”
他躺在地上,蹬著腳,撒著潑:
“我媽媽去年也懷了妹妹,最後卻沒出生,舅媽肚裡的孩子就一定能出生嗎?”
這話一出,高雲的公婆的臉色瞬間就不好了。
6歲的孩子懂甚麼?
不用想,這肯定是大人教他說的。
又或者是,大人說這話時沒有避著他,被他學了去。
高雲的姑姐一聽兒子這話,嚇得魂飛魄散,當即呵斥道:
“你瞎說甚麼?”
“我才沒有瞎說!是你自己說的!你昨天跟爸爸說,三個月之前都活不下來……嗚……”
眼瞅著兒子要把自己的老底給揭光了,高雲的姑姐一把捂住兒子的嘴,狠聲低喝道:
“閉嘴!”
轉頭又討好的看著弟弟:“你別聽他瞎說,小孩懂甚麼……”
“小孩是不懂甚麼,可他已經6歲了,又不是個傻子,聽得懂人話了。姐,看在你是我姐的份上,我不跟他計較,你走吧。”高雲的丈夫說。
高雲的公婆原本捨不得外孫,想求情的,可外孫剛說的那番話,太惡毒了。
兩公婆相視一看,同時將頭歪向一邊,不去看外孫的可憐模樣。
親孫子和外孫,誰親誰疏,她們分得清。
高雲的姑姐見父母如此,不再掙扎,臉上擠出一抹無力的笑容:
“爸媽,那我先回家,改日再來看你。”
幾位叔叔見高雲的丈夫連親姐都趕,也知大勢已去,麻溜的收拾行李走人了。
等所有人都走之後,高雲的丈夫終於鬆了一口氣。
喊來家裡的幫工,吩咐她們:
“把他們住的房間都給清理一遍,用過的東西都不要了……”
……
與此同時,
“你確定?”
楊學者才剛做完實驗,走進家門,連外套都沒來得及脫下,就從丈夫的嘴裡得知了高雲成功懷孕的訊息。
楊的丈夫點頭如搗蒜:“千真萬確。否則,高雲她男人不可能如此果斷的把親戚都給趕走。”
楊學者眯了眯眼睛:“你說的有道理。”
高雲都已經忍了這麼多年,不可能突然就忍無可忍,非要跟所有親戚撕破臉。
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她懷孕了。
楊的丈夫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後悔,咂舌道:
“那個時大夫,確實有幾把刷子!”
高雲可是他們不孕不育圈子裡的老大難,都能懷孕,那他們……
楊學者捏緊手指,舔了舔自己乾澀的嘴唇,只覺得嘴裡一陣發苦:
“這樣看來,我們怕是已經得罪了她。”
“嗯?”
“越是有本事的人,就越反感別人質疑她,我們那天……”
楊的丈夫嘆了口氣:“她看著還那麼小,……我以為,是王家想給她掙名聲……”
王家是甚麼家庭?
王漠生可是二/把手!
她時念念一個村姑,怕是上輩子修了天大的福氣,才有幸嫁入王家吧?
楊學者很懂丈夫的心思,甚至,她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不,跟她們這樣想的人,絕不低於九成!
“我前幾天去機關單位,還聽到有人在低聲笑話王家,說他們是病急了亂吃藥。”
“哦?”
“饒是他們王家就要斷在王欽柏這一代了,也不能這樣隨便,就找了個土包子做媳婦啊!也不嫌丟人!我看啊,王家也就一個王漠生還頂點用!等王漠生一過輩,王家指定沒落!不信?你們瞧著就是!”
楊的丈夫掐著嗓子,明顯是在學人講話。
楊學者扶額:“這次,算是咱都看走了眼!誰知道她個18歲的小娃娃,居然有這麼大的本事!唉……”
“別嘆氣了!咱趕緊的吧!”
“走!去時家!”
……
高雲懷孕的訊息,如長了翅膀似的,迅速傳遍了附近。
而成功醫好她的時念念,一改先前的友好,直接關上門,不接客了。
“父親,您之前推薦的楊學者,她又來了,可我不想治她。”
時念念眨巴眨巴眼睛,老老實實站在王漠生面前,如此說道。
王漠生最近忙得很,還是高雲懷孕的訊息,傳到了單位,連最高一級的領導都給驚動了,他才想起來這事:
“沒事兒,你不想治就不治。”
“可……”
王漠生看出了時念唸的顧慮,自信一笑:
“我坐到這個位置,連這點事兒都怕?還有何意義?”
時念念這才笑了:“那既然父親你這麼說了,我就按自己心意辦事兒。”
“好!別怕,你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辦事兒,要真出了事兒,我給你兜底!”
“謝謝父親!”
……
“抱歉,我家念念她剛進實驗室。”
楊學者夫婦當走到王家老宅門口,就聽到楊媽媽站在大門前,一臉不好意思的聞訊而來的其他人這樣說。
楊學者蹙眉:“實驗室?她不是醫生嗎?”
“對啊,可我們念念志不止於此,還想多研究點東西,造福更多人嘞!”楊媽媽挺著胸,語氣驕傲。
楊學者:……
聞訊而來的其他人:……
可誰也不敢得罪楊媽媽,只能好聲好氣的詢問道:
“那她甚麼時候有空?”
“對啊,我們都生病了,想求她給我們看病!”
“麻煩你老人家幫我們傳個話唄!”
楊媽媽不好意思道:“念念做實驗的時候,不喜歡外人打擾……至於她甚麼時候出實驗室,我也不好說呢!”
不論這些人怎麼請求,楊媽媽就跟條泥鰍似的,滑溜溜的,既不讓人得罪人,也不給句肯定答覆。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得知訊息、反應過來,並快速找到王家老宅的,都是些人精,也都有著不錯的家境。
楊媽媽嚴格執守時念念交代她的話,又跟這些求醫的人來回了好幾次,見差不多了,才說:
“要不,你們先把試卷做了?”
“試卷?甚麼試卷?我們又不是來考學的,我們是來求醫的,還得做試卷?”
“天吶!你是不是搞錯了?”
已經答過一次題的楊學者,莫名的有了底氣,第一個走上前:
“麻煩給我一張試卷。”
楊媽媽讚賞的看了她一眼,揚聲解釋道:
“我們家念念交代過,要想找她看病,就必須得按照她的流程辦事。”
說完,楊媽媽也不跟這些人再墨嘰,直接說:
“總共就四份試卷,先要先得。”
楊學者第一個答:“我要一份!”
其他人一聽,居然連試卷都限額,哪還顧得上質疑?
“我也要一份!”
“我也要!”
“我也要!”
楊媽媽給出四份試卷,看著還有兩對夫妻伸著手,遺憾道:
“抱歉,沒有了。”
“怎麼不多弄幾份呀?真是的。”
楊媽媽見她抱怨,板下臉:“求子得虔誠,你這般樣子,想來心也不誠,便是拿到試卷,也過不了關。”
那人生氣的鼓起腮幫子,就要找楊媽媽理論。
楊媽媽卻根本就不理她,而是對拿到試卷了的4對夫妻說:
“跟我來。”
她兩人帶到一進院的廂房,指著裡面擺好的4張桌子:
“在這裡答題吧,答好了交給我,我會幫你們轉交給念念的。”
4對夫妻乖乖的坐到桌子前。
楊媽媽走近楊學者,說:“請您務必要珍惜這次機會。”
她出來之前,時念念便特地叮囑過她。
如果楊學者來了,還跟之前的態度一樣,就不要再給她機會了。
但如果她改了態度,就讓她再考一次,但也是最後一次。
楊學者點頭:“謝謝。”
楊媽媽走到門口,又轉過頭,叮囑眾人:
“請各位務必要認真答題,這會直接決定,你們能否得子。”
“照你這意思,就是無論我們得了甚麼病,時大夫都能幫我們治好,祝我們得子?”
“身體的病可以治,但思想得了病,治不了。”
楊媽媽丟下這句話,離開了。
“身體的病可以治,思想得了病治不了?甚麼意思?生個孩子而已,要甚麼思想?”
“生個孩子還得考試,我活了三十多年,也是第一次聽說……”
角落裡,楊學者夫婦相視一看,眼底閃過一抹恍然大悟。
別人不懂這話的意思,她們卻是懂的,時大夫……這是在做篩選!
她們上次,思想不過關?!
楊學者雙眉擰成一道“川”,捏著筆的手指,因為用力,泛著白:
“我……上次答得,都是心裡話啊,怎麼就不過關了?”
她的丈夫沉吟片刻,猜測道:“也許,是我們的態度不好?或者,她不喜歡我們教育孩子的理念?”
“棍棒底下出孝子,對他嚴格,他才能成才!我們小時候不也是這麼過來的?”楊學者反駁。
兩夫妻同時嘆了一口氣。
“別想了,好好答題吧。”
……
時念念剛從二進院子那邊回來,就從楊媽媽手裡接到了4份答卷。
她隨手翻閱了一下,詢問楊媽媽:
“她們人呢?”
“我讓她們明天早上再過來。”
“好~”
……
第二天早上,時念念揉著睡意惺忪的雙眼,剛出房門,就碰到了楊媽媽。
“念念,她們來了,已經在前面坐著等了大半個小時了!”
時念念下意識看了眼腕錶,啞然:
“才不到八點……”
“她們急啊!我看她們眼底下一片青黑,昨晚恐怕都沒睡嘞!”
時念念一拍腦殼:“那倒是我考慮不周了!”
她快速洗臉刷牙,往嘴裡塞了幾口吃的,拿著試卷,急步趕去一進院子。
幾乎是房門剛一推開的瞬間,4對夫妻齊刷刷的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時大夫?”
這……也太年輕了吧?成年了嗎?
“嗯,讓你們久等了!”時念念面帶笑意:“坐。”
確定過眼神,都是剛熬過夜的人。
知道她們心急如焚,時念念也沒墨跡,直接宣佈答案:
“很抱歉,你們4人,都沒透過我的測試。”
不等眾人發問,時念念直接看向楊學者:
“這是你第二次做試卷了?同樣的問題,你把孩子當成了你的私人物品,所有物,唯獨沒把他當成一個人,掌控欲太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