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念念從一旁的籃子裡挑了個橙子，剝開：
“是我治的，不過才剛開始治，效果不大。”
家裡的一日三餐都是楊媽媽在負責。
可她腰背佝僂得厲害，尋常人十分鐘就能走到的路程，她得花30分鐘才能走到。
可饒是如此，楊媽媽依舊非常用心。
發現她愛吃魚，楊媽媽就特地早上四點鐘起，走上兩個多小時的路，只為買一條新鮮的魚。
她愛吃甜的水果，楊媽媽特地去找附近的果農，從樹上摘果子給她吃……
反正她每週都要給公公做兩次針灸。
一隻羊是趕，兩隻羊也是趕，就乾脆主動提出，想幫楊媽媽治療。
一開始，楊媽媽怎麼都不願意。
她覺得自己是個僕人，對時念念好那是應該的，是她的分內之事。
又說自己沒甚麼值錢的東西，時念念給她治病，是白費時間，她無以為報。
最後，是時念念說：“楊媽媽，家裡人都忙得很，如果我生孩子，可都得靠你幫著帶嘞。”
這才說服了她。
林霜霜得到肯定，瞬間大為震驚：“念念，你真厲害！你才18，前途不可限量啊！”
“哈哈！你今天來找我是？”
林霜霜高昂的情緒瞬間低落，糾結了一會，才說：
“我落水的事有結論了，我就想著，要過來跟你說一說。”
時念念瞬間坐直身體：“抓到人了嗎？”
林霜霜點頭：“就是言青推的我。她說她嫉妒我……”
“我恨！我長得比你好，人也比你聰明，憑甚麼就得做你的跟屁蟲？”
“我用得著你來可憐我嗎？你以為你是誰？是觀音菩薩？隨便扔給我點吃的穿的，就成救世主了？”
“建峰喜歡的人是我！可恨你仗著你爸媽的身份，讓他跟你定親！
你也不看看你的模樣，我要是長得跟你這樣，我絕不苟活！自己找個牆撞死得了！”
林霜霜甩了甩腦袋，將言青嫉恨癲狂的話從腦子裡甩出去。
她苦笑了下：“念念，我從來都沒有看不起她，也沒想過把她當跟屁蟲。”
她回憶道：“言青家裡孩子多，可掙錢的就她爸一個，偏偏家裡又是重男輕女的，對她非打即罵。
我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她正在翻垃圾桶，我就把手裡的吃食給了她。
她冬天沒有襖子穿，我怕她凍壞了，瞞著我爸媽，把自己新買的襖子給了她。
她想上學，可家裡覺得女孩子上學就是浪費錢，我知道後，將過年的壓歲錢給了她……”
林霜霜突然握住時念唸的手：“念念，說實話，我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確實有對她產生過同情的心理。可，我真的沒有看不起她。
反而一直都很佩服她。
我給東西的時候，也只是覺得她需要，怕她捱餓挨凍，才會把自己的東西給她。”
“可是她覺得你是在可憐她？覺得你把自己不要的東西扔給她？”時念念問。
林霜霜難過的點頭：“嗯。她說是她先喜歡高建峰的，可就因為我比她先說，她就只能把他讓給我。”
林霜霜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
“可是我真的從來都不知道這事！我壓根就不知道她也喜歡高建峰！她沒跟我說過。如果我知道，我不會跟高建峰訂婚！”
時念念斟酌了一下，道：“霜霜，無論她是因為甚麼對你下的黑手，都說明她對你起了歹心。”
“我爸也是這麼說的。”
一滴淚從林霜霜眼眶中流出：“她知道我怕水，還故意推我下去……如果不是三雙和五全，我爸媽就得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她吸了吸鼻子：“她明天就要被髮配農場了，得在那裡待10年……我爸說，她一直喊著要見我，可我不想去。”
她已經三天三夜沒有閤眼了。
只要一閉眼，她的腦海中，就會閃過小時候的回憶。
明明，明明她們一起很開心，也發誓說要把彼此當成最好的好朋友的啊！
她不敢想，如果她真的出了事，她爸媽該怎麼辦？她們就她一個孩子……
時念念回握她冰冷刺骨的手：“你想不明白是不是？”
“嗯，”
時念念眨了眨眼：“你其實是有很多不解的，你想搞明白。
可霜霜，生活不是數學題，沒有正確的答案，很多東西甚至可能壓根就沒有答案。
我知道，你跟她是閨蜜，曾經關係很好，但人心難測，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永遠在變化。
我相信，曾經的某個瞬間裡，她也是真心把你當做最好的朋友的。
但我也要告訴你，她把你親手推下河的那一瞬間，也是真心地想治你於死地。
甚至，不曾悔改。”
如果有悔過之心，那次少年宮廣場前的見面，言青不可能是那副樣子。
得意，惡毒……唯獨沒有愧疚和心虛。
“少年的她，已經被時光掩埋。”
言青已經走遠了。
……
送走了林霜霜，時念念看了眼腕錶，發現已經到了該去接時五全的時間點了。
馬原因是個信守承諾之人，說半個月，就半個月。
半個月一到，他就登門帶走了時五全。
時念念不放心，以投資人的身份去參觀了游泳館。
游泳館並不算非常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馬原因沒有招生，只一心一意的帶著時五全。
路過紅姨院子時，時念念停頓了片刻。
紅姨的這處院子很小，只有3間正房、兩間廂房和一個三十多平的小院子。
紅姨為了鍛鍊時三雙，故意讓他在院子裡大聲朗誦。
果不其然，時念念剛一停下，就聽到了院子裡傳來的讀書聲。
她眉眼彎彎，嘴唇揚起，徑直朝公交站走去。
到達游泳館時，時五全正在訓練。
她沒有打擾他，而是站在角落，靜靜觀看。
突然，她長嘆一口氣。
要是有手機能夠拍照記錄就好了。
可這會才1975年，別說帶有照相功能的手機了，大哥大都還沒有問世。
等等！
時念念猛地瞪圓了眼睛，她終於想起來了！
她就說總感覺自己有甚麼事兒沒有做。
她忘記給家裡寫信打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