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時念念發問,一位抱著孫娃子的婆婆道:
“前幾天,我家的貓不小心跑到了她門前,擾了她清淨。
她就像一頭髮怒的老虎,從房裡出來,不僅罵罵咧咧,還撿起一塊大石頭想去砸我家的貓。
我聽了動靜趕去,向她道歉,她卻不依不饒,大聲說讓我看好家裡的畜生,否則,再有下次,她就要吃貓肉!”
這個婆婆說著說著,無奈的嘆了口氣。
另一個年輕女人接茬:
“她的性格怪得很!前幾天,我看她摔倒在院子裡,半天爬不起來,我出於好心和鄰里之間的關愛,想去把她給扶起來。
卻沒成想,我都還沒捱到她,就被她吐了一口唾沫,她說我假惺惺,愛當好人……”
年輕女子語氣惱怒,顯然很生氣。
“還有啊,一年前她剛回來的時候,有不少人提著東西來看她,最後卻都被她給罵罵咧咧的趕了出去。
其中據說有個是她徒弟的,穿得挺好。
不僅被她罵,還被她潑了水,淋成了落湯雞,那人也是個執著的,三天兩頭就來一次,來一杯,被罵被打一次,不過這半年沒來了。
你說她一個老太婆日子過得又不好,那麼犟幹嘛?別人送了東西,她就收著嘛!她偏不,還把東西直接丟出門外!”
“……”
鄰居們的話裡,有埋怨,有不解。
時念念聽了,卻也只是想著道:
“她身體不舒服,就是個老小孩,咱們能包容的,就多包容嘛!至於成不成的,試了才知道。我還有事,趕時間,回頭再跟你們嘮哈!”
說完,不顧其他鄰居的阻撓,急匆匆的就往家裡趕。
她人走了,紅姨就進屋了。
可她執拗,依舊不讓其他人進她的屋,只讓他們等在外頭。
還是時念念回來,她才再次開啟門:
“你一個人進來,其他人等在外面。”
時念念揹著工具進房,才發現,這房間很小,只有十幾平方米。
屋內的陳設也十分簡陋,一張破舊的單人床,是這間房裡最主要的傢俱。
床頭堆滿了各種藥盒和藥瓶,有的已經空了,有的還剩下半瓶。
床邊是一張老式的木桌,桌面坑坑窪窪,上面放著一盞破舊的燈,燈罩已經發黃。
房間的一角還放了個破舊衣櫃,櫃門已經關不嚴實,露出裡面幾件被洗得褪色,卻疊放整齊的衣服。
時念念收回目光,落在紅姨身上:“現在開始?”
“嗯。”
可紅姨等了幾十秒,也沒聽到時念念讓她為待會的針灸做準備。
她的目光落在時念念手裡,那根老長老長的銀針上,問:
“我需要躺床上去嗎?”
她神情有點難堪:“我的腿已經有點萎縮了……”
時念念準備好工具,搖了搖頭:“不用,坐著就行!”
說完,就拿著針走到了紅姨的身後。
紅姨看不到人,又想起她手裡那些老長老長的銀針,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恐懼。
“我今天不是很痛,要不……”
話才說一半,頭上傳來一片陰影,時念念走到了她身上,蹲下:
“我需要看一下你的腿。”
“啊?好!”
不知怎的,時念念感覺,在屋裡的紅姨像變了個人。
如果說,在屋外的她,是帶著獠牙的狼,兇狠又充滿戒備。
那麼此刻的她,與其他病人無異,又無助又虛弱,會怕痛也會恐怖。
紅姨抓緊搭在她腿上的被單一角,又看了眼時念念,眼底滿是痛苦:
“有點醜。”
“我會讓它恢復正常。”
也許是這句話給了紅姨一顆定心丸,她不再猶豫,不再彷徨,閉了閉眼,直接拽開被單。
她的腿,宛如經歷無數風雨洗禮後搖搖欲墜的枯木。
小腿肚嚴重萎縮,曾經飽滿有彈性的肌肉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層鬆弛且沒有光澤的面板,皺巴巴的貼附在骨頭上,彷彿一戳就會破。
膝蓋關節處,腫脹得如同兩個畸形的球,面板緊緊地繃著,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上面還能清晰的看到蜿蜒曲折的青筋。
膝關節的輪廓完全變形,突兀又怪異。
見時念念沒說話,紅姨的心臟像被人突然捏在手上,無法呼吸:
“怎……怎麼樣?”
時念念收起心底複雜的情緒,嘴角微揚:“我能治。”
說完,食指連揮,快得如同一道閃電,讓人只看見殘影。
“我先給你過穴,等你不痛了,再針灸。”
紅姨想問甚麼叫過穴,可就在這時,剛被時念念手指點過的地方,突然出現了微微的熱燙。
她猛地睜大眼睛,死死的盯著那處。
這……這怎麼可能?!
她的腿早在半年前,就因為終日痛疼,失去了其他知覺!
可隨著時念念手指點過的所有地方,都升起一絲一絲的暖融感,她舒服地發出了一聲喟嘆。
是真的!
她沒有在做夢!
她的腿真的不痛了,還暖洋洋的,舒服得她……有點想落淚。
自打八年多之前,那個畜生為了自己的仕途,汙衊她,以至於她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下放n棚。
後來,因為遭到了非人對待,她的腿先斷後病,又沒藥能吃。
她就終日被疼痛折磨。
她,她,她已經有好久好久沒有當正常人了。
十五分鐘後,時念念停止動作。
看向這位從方才開始,就一直紅著眼眶的紅姨,問:
“過穴結束,它能保證你的腿24小時不痛,你是現在就開始針灸,還是明天再針灸?”
紅姨一把握著時念唸的手,彷彿握著了她灰暗陰霾人生裡的唯一亮光:
“孩子,我我我……現在!”
因為太激動,她已經說不出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