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在經歷了又一次月臺前的離別後,時念念和王欽柏,一人牽著一個小孩,踏上了去首都的火車。
八一電影製片廠得知他們帶了家人,特地幫忙訂了2張軟臥票。
就這2張軟臥票,還是他們費了老鼻子勁才訂到的。
車上的人很多,壓根沒有空位。
時念念只得給時三雙兩人補了站票。
好在軟臥車間裡的人不算非常多。
時念念乾脆就和時五全擠在一張床上,再讓王欽柏領著時三雙,度過了這趟旅程。
該說不說,小孩子的體力就是好。
時五全是第一次出遠門,也是第一次坐火車,激動了一路,壓根沒睡過。
可下火車時,依舊精力充沛。
才8歲多的小人兒,背上揹著個包裹,裡面裝著他的個人用品,一隻手緊緊牽著時念念,還能空出手來,去幫王欽柏拿東西。
時三雙雖然才滿14歲,可他吃得多,長得快,已經是個一米七幾的大小夥了。
不僅分擔了王欽柏一半的壓力,還知道將姐姐弟弟護在身後,避免他們被人潮擁擠。
幾人身上穿著趙雅琴特製牌愛心棉衣,風塵僕僕的走出出站口,抬頭就看到了來接她們的關淑喻。
王漠生也來了,身邊還跟了個板正的小夥兒……
小夥兒順著領導的視線看到時念念等人,第一反應是:
這幾人,瞅著可真親切啊!
能不親切嘛?大花襖,專屬於媽媽的愛。
他小跑上前:“你們好?我是……的警衛員,你們叫我小趙就行。”
王欽柏手裡肩上背滿了東西,艱難的伸出手:
“你好,王欽柏!”
小趙跟其他人打招呼的同時,接過王欽柏身上的大包小包,背到自己身上。
王欽柏則接過時三雙身上的東西。
王漠生夫婦走近。
時念念趕忙打招呼:“父親,母親!”
“伯伯,伯母!”時三雙時五全齊聲道。
“誒!這一路累壞了吧?走,你父親特地借了車子,就停在外面……”關淑喻握著時念唸的手,十分親熱。
可時念念又搖頭:“母親,我得跟製片廠的人打過招呼再離開。”
“對對對!瞧我這腦子……”
因為訂車票的時候有先後,製片廠的人,並沒有跟時念念等人在一個車廂。
幾人等了一會,才看到製片廠的人走出站臺。
“廠長,我今天得先回趟家,明天早上再去製片廠報到,行嗎?”
“行!”
……
時三雙是第一次坐吉普車,整個人縮在後車位上,一動不動的,顯得非常拘謹。
時五全也稀罕這4個輪的車子,知道這是金貴玩意兒,爬上車時,小心翼翼的,生怕給車子弄壞了。
王漠生髮現車子不夠坐,有點懊惱。
小趙是個十分有眼力見的,忙道:“領導,我突然想起來,出門前,家裡人讓我帶東西,恐怕不能開車送您回去了。”
王漠生順著臺階下:“那行,念念你坐副駕駛,欽柏開車,咱們坐後面,五全,伯伯抱著你可以嗎?”
時五全在村裡時,就經常跟著三雙去王家,跟王漠生夫婦很熟:
“好呀!可我有點重……”
“你才多重?伯伯能扛200斤的糧食,還怕抱不起你?”
時五全只拘謹了一會,很快就興奮得像只撒歡的猴子,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街上的人好多啊!這就是首都嗎?大家也長得跟我一樣啊!”
王漠生被他的童言童語所吸引:“哦?”
“我來的之前,村裡人都說,能住在首都的,都是厲害人!我還以為,這裡的人都長得跟我不一樣嘞!
可我剛剛看過啦,他們都跟我一樣,2隻眼睛,一個嘴巴……”
“哈哈哈哈……”
汽車載著一室的歡聲笑語,停在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築前。
時念念一下車,就被大門上方懸掛著的巨大金色招牌給吸引住了。
“五全,伯伯考考你,那上面的三個字,要怎麼念?”
雖然親家沒有來,可這是兒媳婦第一次來京城。
王漠生從幾個月前就開始存各種票據,還特地找同事換了點,就想著等時念念來了,帶她吃遍京城的各種美食。
這第一站,便是被時光雕琢過的美食殿堂——全聚德。
時五全皺了皺小鼻子,盯著牌匾看了好一會,才很是苦惱的撓了撓臉頰:
“伯伯,我才讀一年級,老師沒教過哦!”
王欽柏樂呵道:“那是伯伯的錯,居然忘了咱們的小五全才上一年級!哈哈哈……”
時三雙來之前,被父母叮囑過,要少說話,多看多學。
可親眼看到弟弟出糗,沒忍住道:
“傻子!全聚德!那三個字念全聚德!”
時五全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緊緊握著時念唸的兩根手指,走了進去。
大門兩側的對聯龍飛鳳舞,黑底金字,與古雅的建築相得益彰。
旁邊的石鼓經過風雨的洗禮,表面光滑圓潤,而上面被磨損的精美花紋,則是歲月的印記。
一行人來到提前定好的包廂,在等待菜品一個個上來的時候,時五全的肚子響起了雷鳴般的響聲:
“這味道太香了,都香得我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叫啦!”
“哈哈哈,那你待會多吃點。”
不一會,一隻色澤紅潤、油光發亮的烤鴨被師傅推著小車,威風凜凜地送到他們桌前。
師傅熟練地拿起刀,開始片鴨,一片片薄如蟬翼的鴨肉整齊地擺在盤子裡。
時念念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在嘴裡打轉。
嗚嗚嗚,說起來,這還是她兩輩子,第一次吃烤鴨呢!
突然,她的衣袖被人往下拽了一下,低頭,正好對上時五全懵懂又好奇的目光:
“姐姐,這鴨子是不是去紅湯裡洗澡啦,怎麼變得這麼紅?”
時念念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這是烤出來的顏色,這樣才好吃嘞!”
“念念,三雙,五全,看我!”關淑喻手裡拿起一片荷葉餅揚了揚。
姐弟三也跟著拿起一片荷葉餅,學著關淑喻的樣子,夾了一塊鴨肉,蘸了點醬,又放了根蔥,一口塞進嘴裡。
剛嚼幾下,時念唸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星星,嘴巴鼓得像個小倉鼠,含糊地說:
“好香啊!”
“姐姐,這鴨子太好吃了!”
“像被施過法!”
王漠生被三人的話給逗得樂開了花。
關淑喻眼裡落滿了溫柔。
這是兩人自從來了京都後,第一次露出發自內心的笑:
“欽柏,你去前面,說咱還要加一隻烤鴨!”
“喜歡吃啊?那就多吃點!多吃才能長高長壯,有副好身體!”
王漠生還十分風趣的揚了揚手裡的票據:
“我這的票據管夠!”
“謝謝父親/伯伯。”
“誒,不謝不謝!”
他年紀越大,就越愛跟孩子們相處,覺得那樣熱熱鬧鬧的,他都跟著年輕了好幾歲。
可自個兒兒子,偏偏是個話少的。
但現在好了,兒子跟念念結了婚,四捨五入,他也是有好幾個孩子的人了。
吃了飯,王漠生夫婦考慮到他們舟車勞頓的緣故,直接將他們帶回了老宅。
時念念隔著車窗,遠遠的看到了那座守望在歲月長河裡的三進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