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塊錢聽著不多，可這是1973年的十塊。
大白菜都只需要8分錢一斤，10塊錢，能買125斤大白菜。
一個擁有十幾口人的大家庭，辛苦耕耘一年，年底分糧分錢，也只能到手兩百來塊錢。
10塊錢，差不多是她們年收的二十分之一。
時念念沒有回答可以，也沒說不可以，而是問：
“韭黃也跟青菜一樣，由村裡負責送賣，一個月分一次錢嗎？”
“對！”
“這樣吧，我只要8塊錢的學費，但他們後續送賣的韭黃，我要10%的收益。”
既然這次不是在做好人好事，那她當然是，怎麼收益多，怎麼收益。
趙雅琴沒聽明白：“啥意思？”
時念念解釋：“就是在開始學之前，我要收8塊錢的學費，然後後面你每掙10塊錢都要分我1塊錢，如果掙了100就得分我10塊。”
趙雅琴點頭：“我覺得這個辦法好。”
大家交了學費，就會精心伺候韭黃。
伺候的好，韭黃的產量自然也高，就能賣上價，那伺候的人賺的多，她閨女賺的也多。
時明德猶豫。
時念念直接說：“他們要是覺得我收的多了，也可以選擇不學，繼續種青菜。反正，娘肯定是要學的，娘學了，我就無所謂了。”
從頭到尾，她在意的，就只有她娘。
時明德知道自家閨女的主意正，見她這樣子，就知道是沒得商量了。
憑心而論，他也覺得這個價格剛剛好。
所以，直接轉身就去了村支部。
很快，新安村的上空就傳來了時明德嘹亮的聲音：
“請各位村民在半個小時，後來村支部空教室集合，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一段話重複了三遍，確保每個村民都聽得見。
時明德說完，也沒回家，就直接待在村支部的村幹部辦公室裡，靜靜等著村民們。
最先來的是會計。
他一推開門，就好奇道：“發生啥事兒了？”
時明德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待會就知道了。”
既然要開會，那時念念和趙雅琴肯定也不能缺席。
兩人算著時間，不早不晚的抵達。
她們到的時候，空教室裡已經坐了很多人。
牛翠花端著把凳子坐在最前面，見母女倆來了，連忙衝她們招手：
“來我這兒坐。”
時念念也沒跟她客氣，直接一屁股就坐在劉翠花的長板凳上。
周圍的人見她們來了，先是跟她們打招呼，隨後又打聽：
“村長這麼猴急白咧的把我們喊來，是因為啥呀？”
有人抱怨：“我還想著說，今天又把家裡的空房間都給種滿青菜嘞，這一耽誤，又得拖到明天了。”
有人懟他：“冬天又不用下地，啥都缺，就是不缺時間，你還怕種不完那點青菜？早幹嘛去了？”
可不管大家怎麼問，時念念都笑而不語。
趙雅琴自然也不會多說，問急了就回一句：“馬上就開會了，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王欽柏是掛著石膏進屋的。
這大隊開會，沒有明確要求，所以大家預設為一家派一個能說得上話的人來就行。
可王欽柏今天還沒見過時念念，愣是不顧父母的阻撓，跟著來了。
王家住在村尾，距離村支部比較遠，幾乎是王家三口剛一站好，時明德就宣佈會議開始了。
他不愛說些長篇大論的話，每次開會都是直接開門見山：
“我這次把你們喊過來，一共有兩件事。”
“第一件事，前任村支書的判決下來了。發配西北農場15年，取消黨員身份，也不再是咱們村的村支書。
巧寡婦的公婆，也參與了這事，且還收了錢，發配西北農場8年。
陳侃知青，因為沒有參與其中，只能算是知情不報，會在檔案裡記一次小過，回村後，挑一年的糞。”
時念念瞪圓了雙眼，這難道就是別人常說的主角光環嗎？
都這樣了，還能被洗白？
知情不報？記一次小過？挑一年的糞？這就沒了？
可無論她怎麼不甘心，結果就是這麼個結果。
緊接著，時明德宣佈了第二件事，也就是今天開會的主要目的：
“隔壁村種出了青菜，願意以比咱們村低5分錢的價格賣給國營飯店，飯店能收的量也就那麼多，收了他們的，就收不了咱的。
今天早上的青菜，是我挑到了供銷社才賣完的，價格也很低，只賣了1毛錢一斤。”
這話一出，全場震驚。
震驚之後，就是破口大罵。
“我c他媽的李大毛，做了這麼多年的村支書，沒說為村裡做點好事，壞事他是一件沒少做！”
“我家才下種的青菜今天剛發芽，這就賣不出去了？那往後的日子該怎麼辦啊？”
“……”
時明德抬起手臂，往下壓了壓。
可村民們的情緒實在是太激動了，一時半會根本安靜不下來。
他也不說話，就這麼靜靜的站在臺上，望著臉紅耳赤的村民們。
村民們很快就意識到了，只要他們不安靜，村長就不會繼續往下說。
所以，理智回籠後，一個個的都抿著嘴巴，沒再說話。
“我知道，大家都很難過，也很著急，我家也種了很多青菜，甚至比你們種的多的多，我的著急不比你們任何一個人少。
我下午又去了趟國營飯店，拿到了一份協議。”
眾人詫異：“甚麼協議？”
時明德拿出一根韭黃：“這就是協議的內容。”
眾人眯著眼睛，盯著韭黃，最終搖頭：
“這是啥呀？咋長得跟韭菜似的？又不像韭菜，韭菜是綠的。”
時明德說：“物以稀為貴，你們沒見過就對了。國營飯店跟我簽了協議，表示會以比豬肉高一毛的價格回收它。”
眾人反應了一會。
緊接著，空氣中傳來一道抽氣聲。
“這麼貴？這玩意這麼值錢？”
時明德點頭：“不過，這東西，只有我閨女會。”
會計在他旁邊，瞅了他一眼。
他嚴重懷疑，村長就是在炫耀。
可，一想到村長能生出這麼個冰雪聰明的閨女，他心裡就酸啊！
生而為人，他咋就生不出這麼爭氣的閨女呢？
大傢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有那個臉說出讓時念唸白教他們的話。
可，這東西連買家都找好了，就只差種出來了，讓他們就此罷休，那也不可能。
牛翠花在心裡琢磨了一會，朗聲道：
“我願意付學費，請念丫頭教教我。”
說完，像是怕時念念不願意，又補充了一句：
“我給20塊錢學費。”
8毛錢一斤的東西，20多斤就能把學費掙回來了。
眾人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紛紛道：
“我也願意交學費。”
“我也願意！可，20塊錢太多了。”
時念念知道，輪到她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