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念念原本只是好奇,見親爹臉色凝重,瞬間有了猜測:
“你打聽出來了?”
時明德點頭。
趙雅琴聽了一頭霧水:“你們父女兩在打甚麼啞謎?”
她感覺自己每個字都聽了,卻完全聽不懂。
時明德搖頭:“沒事,念念,你跟我來一下。”
房門一關,時念念直接開口:“是村支書?”
“嗯。”
“可村裡人都不能出村,他是怎麼把訊息給傳出去的?等等……”
時念念看著時明德:“他是藉著去縣城賣菜的空子,去了隔壁村?”
村民們的種菜水平參差不齊,但架不住基數大,這就導致每天都有長成的青菜產出。
菜摘了,也不會自己長腿往縣城裡跑,可不就得每天都有人往外送?
會計管錢,也負責。
他想每天都去,可他快60了,年輕的時候逃荒,傷過身子,這冰天雪地的,不是膝蓋骨痛,就是頭蓋骨漏風。
時明德是村長,也負責。
可村支書怕他一家獨大,拽著其他人嘰嘰歪。
美其名曰,俺們都是村幹部,外面下著大雪,去一趟縣城遭罪得很,哪能可著你一個人造?俺們都是領工資工分補貼的,也想為群眾出一份力。
實際上,誰不知道他是怕被邊緣化,更怕時明德會昧下錢財。
可這東西,心裡有數是一回事,都是共事十來年的同事了,往後還得繼續搭夥,哪能直接宣之於眾?
為了公平,村幹部們商量過後,決定由村長、會計、村支書、婦女主任等6位核心成員輪流送貨。
時明德也氣啊:“他糊塗啊!”
就因為跟他有過節,甘願當全村的罪人,讓隔壁村撿漏?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有抓到確鑿的證據嗎?”
時明德搖頭:“這事是隔壁村村長的兒子,昨天被人做了局,灌了酒才吐出來的。”
呃,沒有錄音筆,隨時可以翻供。
“要不,再把他約出來灌醉一次?”
“那小子應該是被人教訓了,約不出來了。”
時念念撓了撓頭,也有點愁。
突然,她眼睛一亮。
“我有辦法!”
……
夜幕低垂,白天還在紛紛揚揚飄灑的雪,到了晚上愈發肆意起來。
天空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打翻了棉絮口袋,無盡的雪花如鵝毛般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
村支書躺在床上等了許久,直到身旁的妻子發出了沉重的呼嚕聲,他才輕輕的坐起來,披著衣服開啟了門。
出門前,他轉頭看了眼妻子,渾濁的雙眼閃過一絲厭惡。
下一秒,就頭也不回的踏入了夜幕之中。
幾乎是他剛一出門的瞬間,方才還打得跟雷一樣響的呼嚕聲,瞬間消失。
床上的人睜開雙眼,眼底哪有半點睏意?
村支書舉著唯一的手電筒,往村尾走去。
雪花在光暈中上下翻飛,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精靈,跳著一場永不停歇的舞蹈。
即便腳下的雪一踩一個坑,村支書的心中也只有對溫柔鄉的期盼,絲毫沒有任何退意。
突然,有甚麼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他轉身一看,模糊間,似乎看到了一道白影消失在遠處。
他心裡咯噔一聲響,莫名的想起了幼年時曾經聽到過的鬼故事,可他隨即又搖了搖頭:
“那都是騙小孩的,”
話音剛落,一道白影從他前方的樹下飄過。
因為正好在他視線的正前方,他貌似……看到了白影的模糊樣貌?
一襲白裙拖地,又黑又長的頭髮蓋在臉上,讓人看不清白影的真實樣貌。
村支書大吼一聲:“誰!是誰在裝神弄鬼?”
可雪地裡一片寂靜,只有他自己踩在雪地裡發出來的咯吱聲。
村支書摸了摸額頭,才發現,全是汗:
“難道是沒休息好?眼花了?”
他凝神朝前看去,哪有甚麼白影?
“肯定是我眼花了。”
可他到底是怕了,在心裡默默算了算,發現不過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心裡的天平兩端,站了兩個小人。
右邊的小人說:“她還在等著我,我怎麼能食言?反正都已經走了三分之一了,也沒多遠了……”
“可剩下的三分之二才嚇人嘞!尤其是村尾那裡,就住了三戶人,萬一,那道白影又出現了怎麼辦?”左邊的小人反駁。
村支書的大腦駁小腦,最後咬了咬牙,打道回府。
可這一晚上,那道女鬼都在他的夢裡,晃過來,晃過去。
最恐怖的是,第二天,妻子從外面回來,就神神秘秘的湊近他:
“昨晚,村裡鬧鬼了!”
村支書的腦子出現白影的樣子,心猛地往下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還呵斥道:
“胡咧咧甚麼!”
“我才沒有胡說!村裡都傳遍了!二栓的娘昨晚起來上廁所,看到她家院子裡有個女鬼,穿著白裙子,披散著頭髮,從她家樹下躥走……”
“哪有甚麼女鬼!是她老眼昏花了吧?”村支書瞪著雙眼,看著比女鬼還恐怖:“甚麼話都敢再往說,你忘記前幾年的事了?”
村支書的妻子這才停住話頭,抿了抿唇。
可她剛坐在炕上,又忍不住道:
“我看是真的!你忘了前幾年鬧饑荒餓死的人了?大多都是女人和老人!她們把活命的機會讓給孩子和老人,自己卻年紀輕輕的就……唉,要是那幾年就知道暖房種菜的法子,哪還會死這麼多人?”
她頓了頓,繼續說:“你還記得葛桂嗎?她才多大?20都沒有吧?為了讓兒子活命,她七天沒吃飯,活生生的餓死了,是不是她回來了?……”
村支書猛地從炕上彈起來,額頭青筋直蹦:
“夠了!”
“我聽說有人把咱們暖房的秘密告訴了隔壁村,害得咱們村的青菜價格一降再降,是不是葛桂怕孩子又餓著……”
“我說夠了!你耳朵聾了,聽不見?”村支書怒吼。
村支書的妻子縮了縮脖子,見村支書往外走,連忙又問:“你去哪兒?”
“屋裡悶,外出走走!”
可他沒看到的是,他的妻子臉上,露出了一抹耐人尋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