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五全原本已經放鬆了的身體瞬間繃直。
時念念跟沒發現似的,自顧自的說:
“娘今天跟我說你逃課,我一點也不信!我家五全是多好的孩子啊,在家不僅能幫爹孃幹活,還又挑水又掃地……姐姐求你的忙,你也二話不說的幫了,團結朋友,友愛家人……”
時五全被時念念誇得臉都紅了,他低下頭,摳了摳手指:
“我有這麼好嗎?”
“當然啦!我一直覺得,能有你這麼好的弟弟,是我的福氣。”
時五全剛晾乾的眼眶,瞬間又溼透了,他抽抽搭搭的說:
“可是,可是我真的逃課了,哇!”
時念念輕輕環抱住他,拍拍他的背:“沒關係啊,”
“我逃課了,你還覺得我是好孩子嗎?”
“當然啦!”
時五全頓了頓:“其實,我也不想逃課的,可是,可是……”
小孩一邊哭,一邊講話,口水嗆住了嗓子,也要繼續說:
“可是我真的不喜歡上學,我上課的時候,努力了,我用手指頭撐著眼皮,可還是沒用,它就要合上……
作業我也做了,但是考試,就只考15分,哇,別人都笑我,說我不是爹孃親生的,哇,他們說,你和二哥三哥都成績好,就我傻,我不是你們的親弟弟,哇……”
時念念被他哭的也有點難過:“誰說的?”
“大家都這麼說!他們都說我不是爹孃親生的,我問過娘,她說我是她在地裡幹活的時候撿的,哇,”
時念念瞪圓了眼:“娘說你是她從地裡幹活撿的?”
“對啊!姐姐,我只想做爹孃的孩子,我想做你的親弟弟,可是,可是,我笨……”
時念念站起身:“走,咱們回家!”
時五全想掙扎。
可時念念卻很堅決:“咱現在就去找娘問清楚!”
時五全沒再掙扎,畢竟,他也想知道答案。
萬一,萬一娘是胡說的呢?
姐弟兩走得飛快,到家時,時明德也從山上回來了。
妻子已經跟他說過小兒子的事了。
他先打量了一眼時五全,發現小孩整張小臉都紅紅的,一看就是大哭過,可,是他的錯覺嗎?
咋感覺這孩子有一種赴死的決心呢?
再看時念念,誰惹他閨女了,怎麼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
時明德嚥了下口水:“回來了?”
“爹,娘呢?我有事要問你們!”
來了來了,就是這種氣洶洶的感覺。
時明德打哈哈:“你娘在後……”
“甚麼事啊?”
趙雅琴已經過來了。
時念念轉身,關上大門,眼一閉,直接問:
“娘,五全說別人都說他不是你親生的,你也告訴他,他是你從地裡撿來的?”
時明德嘴巴大開,感覺自己耳朵出現了問題。
“甚麼?”
趙雅琴頭腦嗡的一聲炸開了:“啥?”
時念念扯了扯時五全:“你來說!”
時五全不安的挪動了下,倚靠在時念念腿邊上,手緊緊攥住她的衣襬,像是在汲取力量。
過了幾十秒,跟豁出去了似的,大聲說:
“娘說我是她從地裡幹活撿來的!
我們班的同學也說,我哥哥姐姐成績都很好,只有我,讀了3個一年級,還考15分,爹孃的孩子都聰明,我傻,我不是爹孃的孩子……”
時五全最後的那幾句話,幾乎是扯著嗓子吼的,還帶著哭腔。
時明德暴呵:“我放他孃的狗屁!”
趙雅琴也很生氣,可她對上小兒子的眼神,又有點心虛:
“你別聽他們胡說八道,你怎麼可能不是我生的?”
“可是……”
趙雅琴此刻有點慌亂,更想回到從前,給胡說八道的自己一個巴掌。
可,小孩突然問她,他是從哪裡來的,她能怎麼回答?
總不能說是爹孃睡覺睡出來的吧?
時明德在大腦裡飛快理順了所有的事情,他平生第一次瞪眼趙雅琴,然後蹲在小兒子面前,一字一句的說:
“五全,你就是爹孃親生的,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時五全用小眼神瞄了瞄趙雅琴。
趙雅琴忙擠過來:“你能原諒娘不?娘只是跟你開玩笑呢!”
“真……真的嗎?”
“對啊!爹孃又不傻,咋會養別人家的崽?”
時五全突然迸發出激烈的哭聲,可這次,是高興的哭。
“真好,我是爹孃的孩子……”
時念念有點心疼他。
她簡直不敢想,小孩最近內心該有多崩潰。
等他哭完,時念念給他遞了一顆大白兔奶糖,然後輕聲的說:
“五全,考試成績沒辦法說明一個人的智商,更沒辦法決定一個人未來的高度。
你成績不好,只能說明你的長處不在學習上面,哥哥姐姐成績好,可能剛好就是我們的特長在此,這說明不了甚麼。”
時五全小心翼翼的舔著大白兔奶糖,反問她:
“可是,我考不了高分,同學們都笑話我…老師罵我,蠢笨如豬…”
“那你有努力嗎?”
“我有的!”時五全重重點頭,怕家人不相信他,他說:“我每次都好好寫作業,好好聽課,
但是,老是做錯,總犯困,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這是我第一次逃課,是我太難過了,我怕爹孃覺得我丟臉,不想要我了…”
時明德翻過小兒子的作業本,確定他說的是事實。
孩子在作業本上的字跡,很端正,很認真,一看就是花了功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