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欽柏察覺到了時念唸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本就緊繃的神經瞬間拉得更直了:
“好……好奇。但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時念唸的視線突然頓在了對方紅成一片的耳垂上,不知怎的,也有點心跳加速的緊張感。
她第一次產生這種緊張刺激又有點無措的感覺,所以下意識的從地上爬起來,遠離王欽柏。
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她直接宣佈答案:
“假桑樹,學名杜仲樹,樹皮可以入藥。
杜仲樹,生長十年之後才開花,開花後的樹皮才能入藥,但15年以上的才能算好品質,才能賣上更好的價錢。”
王欽柏猛地抬頭:“賣錢?”
時念念點頭,指了指眼前那片樹林裡數也數不清的杜仲樹:
“我想把它們弄去賣錢。”
“你缺錢了嗎?”王欽柏急忙從兜裡掏出一本存摺,塞給時念念:“我的都給你。”
時念念被他的操作給搞蒙了:“你的存摺給我幹嘛?”
等等,
“你還有隨身帶存摺的習慣?”
王欽柏臉漲得跟喝了烈性酒:“我……我,你缺錢,我有一點,你看夠不夠,不夠的話,”
他又從口袋裡掏啊掏,掏出了幾張錢:“這些都給你,如果還不夠,我馬上就去農機站上班了,一個月102,都可以給你……”
另外,
“我沒有隨身帶存摺的習慣,”
可是今天也不知怎的,出門的時候,鬼使神差的就給揣上了。
時念念當然不可能要他的錢,當即就要還給他。
急得王欽柏抓耳撓腮,一直重複的說:“你開啟看看夠不夠,你開啟看看夠不夠……”
時念念無奈,又有點好笑:“我不缺錢……”
“不缺錢怎麼會想砍樹賣,這些樹是集體的,不能砍……你看看夠不夠,你別嫌少,我還能再想辦法……”
短短几句話的時間,王欽柏已經在腦子裡,將曾經借了他錢,還沒還的人的名單給扒了一遍。
沒辦法,隊友都知道他沒結婚,需要幫忙的都會找他借。
王欽柏見時念念遲遲沒有動作,直接開啟存摺,指著最下面的數字說:
“還差多少?你說!”
時念唸的視線落在那一串數字上,驚呆了:
“你……你怎麼有這麼多錢?”
“我18歲就參軍了,工作6年的工資,還有出特殊任務的獎勵,以及從小到大的壓歲錢,還有副業賺的錢,都在這了……”
好好好!
你們有錢人都是這麼玩的是吧?
現在才73年,這傢伙就已經是萬元戶了?
時念念想了想兜裡的200多塊錢,虧她還總覺得自己是有錢人,結果,連這傢伙的零頭都比不上!
她心情有點複雜的說:“我……”
不缺錢這三個字就像一塊鐵,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乾脆換了種說法:“我自己還好,不急著用錢。我是想在村裡修個小學……”
沒錯,新安村沒有自己的學校。
按照成年男人的步伐,從新安村去往公社和縣城,需要走40-90分鐘。
換做小孩,那花在路上的時間就更多了。
不管是從前的時二武,還是現在的時五全,要想上學,都要每天5點鐘爬起來,然後走上好幾個小時的路程,才能到學校。
你可能會問,村裡不是有牛車嗎?
可在這個牲畜比人貴重的時代,村裡怎麼可能特意安排牛車接小孩上下學?
就是村裡能安排,又有幾個家長捨得掏這個錢?總不能只想讓牛兒跑,卻不給牛兒吃草吧?
所以,要想上學,就只能靠11路公交。
天晴晴朗的時候還好,要是碰上惡劣天氣,上學真是如同西天取經!
可經過她這幾個月的潛移默化,村裡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了讀書的重要性,有了想要送孩子去上學的意識。
所以,時念念才想要在新安村,建個學校。
王欽柏嘴巴張開又閉上,稜角分明的臉不由自主的掛起了兩朵紅暈:
“這……這樣啊,”
說完,給了自己一下。
真蠢啊!
時念念輕笑出聲:“我想讓新安村擁有自己的學校,想讓後面上學的小孩能夠不用走那麼久的路,但建學校,卻不能從我們自己兜裡掏錢。
這樣的特殊年代,被外人打上有錢人的名號,可不是一件好事。
王欽柏懂:“所以,你想以村集體的名義,賣出這批杜仲樹皮,拿錢來修建學校?”
“對!”
望著時念唸白淨的臉龐,王欽柏胸腔陡然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你很厲害!”
跟他往常見過的女孩子,都不一樣。
當然,他一直在部隊裡待著,也沒接觸過幾個女孩子就是了。
可,他堅信,時念念是最特別最偉大的那個!
“我可以做點甚麼?”
時念念笑眯眯道:“我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厲害啦,我也是有私心的。”
畢竟,只要這事一完成,她的3件好事就做完了!
她似乎已經看到了300立方的空間在給她招手!
王欽柏堅持:“人都有私心,不論你是因為甚麼原因想要做這件事,只要你將之付諸行動,就是很偉大!我能做點甚麼?”
時念念俏皮一笑,指了指裝滿樹皮的揹簍:
“嘻嘻,麻煩你幫我把揹簍背下山?”
“沒問題!”
和來時相反,因此,是由時念念走在前頭,王欽柏則揹著揹簍拿著柴刀在後面斷後。
可就在兩人走了不到3分鐘。
晴空萬里的天空突然被烏雲籠罩,平日裡沉穩矗立的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撼動。
原本靜謐的山林,瞬間被一股神秘而恐怖的力量打破了安寧。
起初,只是輕微的顫動,像是大地在發出低沉的鼾聲。
王欽柏感覺到腳下的顫動,瞬間意識到了甚麼,他一把拽住時念唸的胳膊,帶領她遠離陡坡和密林,往不遠處坡度較緩,植被穩固的開闊地帶跑。
小肚直接在時念念腦海中瘋狂大喊:“宿主,是地震!”
時念念心裡一驚。
就在這時,顫動愈發劇烈,彷彿有一頭遠古巨獸在山腹深處甦醒瘋狂的撞擊著山林。
腳下的土地開始起伏。
王欽柏利用山坡隆起的穩固岩石作為天然屏障,帶著時念念躲入其中,並將她護在身後,自己用背部去抵抗那些從山坡上滾落的石子土塊。
“別怕,你不會有事的。”
話音剛落,時念念就聽到他悶哼了一聲。
那是因為疼痛,而抑制不住的生理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