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抽中的人興高采烈,跟只剛打完勝仗的大鵝,雄赳赳氣昂昂的往講臺走。
路過講臺時,那眼神都快黏在髮卡上了。
本來就沒舉手的人見時念念選好了人,鬆了口氣,瞬間抬起頭,伸著脖子到處瞅。
舉了手卻沒被抽中的人遺憾撇嘴:曾經,我離獎品那麼近,又那麼遠……
時念念安慰眾人:“今天沒有被抽中也沒有關係,以後的每一天,我都會在上課之前抽5個人,機會多多,希望大家踴躍舉手!”
時明望站在黑板前,臉色慘白。
因為……他緊張得大腦一片空白,別說昨天學的那兩個字怎麼寫了,他連昨天學的哪兩個字都不記得了。
完了完了……
不只有時明望如此,站在黑板前的5個人,多多少少都出現了同樣的狀況。
時念念掃了一眼,心裡有了大概猜測:
“能有勇氣站在臺上,就已經比其他人要勇敢很多了。
底下的人,能不能給臺上的人一點鼓勵?”
說完,她帶頭鼓起了掌,其他人也紛紛響應。
時念念也沒有弄得太難,嘴唇輕掀:“現在,開始默寫第一個字。大家還記得我們昨天學的第一個字是甚麼嗎?”
“記得……”一下稀稀拉拉的說著:“是“時”!”
“那第二個字呢?”
“是“李”!”
“念丫頭說,這是我們新安村人口最多的兩個姓氏!”
“對!”
時明望深吸一口氣,舉起手,在黑板上寫下一豎。
時念念則引導著其他人,背起了順口溜。
“日出東方唱得響……”
在一片順口溜中,黑板前的5個人完成了默寫。
時念念檢查過後,發現,有的人不是少了一橫,就是多了一豎,最後:
“只有翠花嬸子寫得全對!吶,這是獎給你的小紅花,還有獎品,你挑一個自己喜歡的顏色!”
牛翠花腦子嗡嗡響,呆愣的從時念念手裡接過小紅花,又拿了一個藍色小狗圖案的髮卡。
快走下臺,才像突然驚醒了似的,轉頭對時念念道謝:
“謝謝念丫頭!我……我居然全默寫對了!我……”
不知道是誰帶頭鼓了下掌,教室裡瞬間響起一股雷鳴般的掌聲。
“翠花,好樣的!”
牛翠花人到中年,還是頭一次被這麼多人誇獎,她感覺自己的眼眶熱熱的,有水珠在臉上滑動,連忙低下頭。
直到坐到板凳上,她才恍然發現,5個人,只有她默寫全對,得到了獎品。
可是,上臺的5個人裡面有三個男人,他們都沒得到獎。
那豈不是說明,她……比男人還厲害?
可從小到大,無論是她的父母,還是周圍的親戚,都一再用事實向她強調,女人是拖油瓶,男人才是一家之主。
即便領導們早就說過,女人也能頂半邊天。
可大家還是以生女兒為恥,不然,也不可能有的人家為了拼個兒子,連生8個女兒!
她也一直知道,女人生來就比男人力氣小,不可能比得過男人。
但今天的事卻告訴她,她也可以比男人做的好!男人也並不是樣樣都行的!
產生同樣想法的,不止牛翠花。
女人們眼底都閃過一抹沉思:男人就一定比女人厲害嗎?牛翠花能做得比男人好,那她們?是不是也可以?
突然,時念唸的聲音從講臺上傳進了她們的耳朵。
她們愣愣的看著講臺上的時念念,只覺得她渾身散發著萬丈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
可即便如此,她們也不捨的眨眼睛。
她們想……追逐那道亮光!
當天課程結束後,牛翠花興高采烈的回到家,她的手裡,一直緊緊攥著那枚髮卡。
回到家後,她第一時間找來鏡子,然後,小心翼翼的摸了下發卡,將她夾在頭髮上。
看著鏡子裡早已滿臉皺紋,面板跟枯樹皮一樣的自己,她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她想把這枚髮卡藏起來收好。
卻在猶豫過後,去了柴房。
柴房很小,光線也不好,她眯了眯眼睛,才看向角落:
“盼娣?”
李盼娣下意識縮了下身子,好一會才很小聲的叫了聲娘。
不知怎的,牛翠花突然覺得心裡澀澀的。
她走向角落。
那裡,有一張木板拼成的小床,上面鋪了薄薄一層稻草,她那已經十來歲,卻瘦的跟雞仔似的女兒平時就睡在這裡。
牛翠花感覺自己的心臟狠狠抽了一下,好半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盼娣,你跟娘來。”
李盼娣不想去,她怕她娘又打她。
可不去,只會被打得更狠。
她怯懦的跟在牛翠花身後,始終跟她保持著一米的距離,以防她娘突然暴起的時候好逃跑。
可直到到了她娘房間,她娘也沒打她?
甚至,
“照下鏡子,好看嗎?”
李盼娣眨眨眼,懵懂的望向鏡子,突然,她抬手摸了下頭頂:
“髮卡?”
“對,這是娘今天默寫全對,念丫頭獎勵給我的。娘送給你。”
髮卡很好看,李盼娣很想要,可她不敢。
“娘,給嫂子吧,我……我可以不要的。”
牛翠花一愣,隨即板著臉:“我給你,你就收著!你嫂子要是敢搶,就讓她來找我!”
李盼娣小心打量著牛翠花的表情,見她一本正經,不似作假,心裡一喜,摸著頭上的髮卡不鬆手,歡喜點頭:“嗯!”
她決定了,她要永遠戴著這個髮卡不鬆手,即便娘明天又要變卦,讓她把髮卡給嫂子,她也絕不放手。
大不了……大不了就被打幾頓好了!
這好像是她長這麼大以來,她娘第一次送她東西。
也是,第一次對她笑得這麼溫柔。
牛翠花閉了閉眼:“明天念丫頭上課的時候,你跟我一塊兒去。”
“啊?”
“啊甚麼啊?不想去就算了……”
李盼娣連忙道:“我想去的!我想去!娘,你別不讓我去!我保證,我會把家務都做完,不會耽誤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