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明德早年參軍,長期的軍旅生涯讓他形成了不苟言笑的性格。
家裡的幾個小孩,也就時念念能得他一個微笑。
他的過往,別說時念唸了,連枕邊人趙雅琴,都知道的不多。
但知道的不多,不代表著不感興趣。
這不,時明德剛開個頭,就把所有人都給吸引過來了,這其中,也包括了沉迷於腳踏車的時二武。
“我為甚麼要參軍呢?說起來,還是窮鬧的。那時候可真窮啊,別說想吃飽想吃好了,連口安生的飯,都吃不上!
你們的爺爺也是軍人,可他在我才5歲的時候,就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
你們奶奶為了活命,就帶著我跟你們二叔三叔,四處東逃西竄,乞討、逃荒……
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我跟你們二叔三叔沒差幾歲。家裡有三個飯桶,光靠你奶奶一個人,能活著就不錯了。
可我餓啊,餓得白天撓心撓肺,晚上睡不著。
我不想餓死,就得自己找出路。
你二叔三叔小一點,我是家裡長子,你爺爺不在了,我就得挑起家裡的重擔。
我沒辦法,瞞著你們奶奶,報名了參軍……
後來,事情被你們奶奶知道了,她不讓我去,要跟我斷絕母子關係……”
時明德的聲音低沉富有磁性,講話有條斯理,聽得時念念幾人陶醉其中。
時二武一邊聽,一邊思考。
才突然發現,原來,從前的自己竟然一點也不瞭解親爹。
他只知道親爹上過戰場,立過功,在棒子國九死一生,卻不知道,原來他從小是泡在苦水中長大的……
時念念內心也很震撼。
震撼於那個年代的苦,震撼那個時代人民樸素無華的願望。
“在棒子國那一次,我們一個班的人,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活著回來……”
一滴淚水從時明德眼眶中奪眶而出:
“要不是最後關頭我們的班長推了我一把,可能,我也……
死不可怕,早從宣誓的那天起,我就做好了死的準備,可,我不想死在異國他鄉……
生死關頭,我想了很多,我這一輩子對不起太多人了。
為人子,我對不起你們奶奶。
我明知道你們奶奶因為你們爺爺的事,不願意我去當兵,怕白髮人送黑髮人,還是毅然決然的去了。
自己無法孝順在她跟前,還讓她為我擔驚受怕。
為人夫,我對不起你們娘。
她那麼年輕就跟著我,為我操持家務,為我孝順父母,為我生兒育女。
別人在外面受了欺負,回家有丈夫安慰,有人能為她出頭,她永遠只有她自己,我還沒有補償過她。
為人父,我對不起你們這些孩子。
我選擇把你們生下來,卻沒有教育過你們……
我還對不起我的班長,要不是他,我可能就是一抔黃土了,我卻因為膽小,從棒子國回來後,毅然決然的選擇退伍……”
時念念見時明德哭得泣不成聲,安慰道:
“爹,你沒錯,你已經做到了你能做的最好了,沒人會怪你。至於那位班長的家人,你不是一直在寄錢幫助他們嗎?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她抬頭看天,晴空萬里,萬里無雲。
突然懂了那句“我們如今的幸福生活是用革命先烈的血汗換來”的含義。
是啊,我們能有今天的和平,都該感謝曾經那些拋頭顱灑熱血的勇者!
想到書裡親爹最後的遭遇,時念念簡直不敢想,那時的他,該有多失望……
像她爹這樣的勇者,絕不應該被陳侃那樣的吸血鬼汙衊,那是對他的玷汙!
陳侃,咱們來日方長。
她也絕不會步入書裡的後塵,絕不!
……
時明德真實又壯烈的過往,為時念唸的故事注入了不一樣的靈魂。
她沒有耽誤,花費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一口氣將故事寫到了1萬5千字。
“唉,千好萬好,手寫還是有點太費手了……”時念念揉著痠痛的手腕,小聲抱怨道。
但看著整整齊齊排列在草稿紙上的故事,時念念臉上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容。
她拿出乾淨的稿紙,小心翼翼的將故事謄抄在上面。
突然,一道窸窸窣窣的聲音從房間的一角傳進了她的耳朵。
時念念手上動作一頓,狐疑的看向聲源處。
“啊!”
“怎麼啦怎麼啦?”
提前回來做飯的白望娣聽到驚叫聲,連忙從廚房趕來。
時念念一把撲到她懷裡,指著角落:“嫂子,老鼠,有老鼠!”
白望娣鬆了口氣,一臉興奮的看著時念念:
“老鼠?老鼠在哪兒?”
瞧那樣子,竟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念寶,老鼠肉可好吃了,等我逮住了,咱今晚也能加道菜!”
“啊……”
時念念驚覺,她居然忘記了,老鼠肉也是肉,在這個貧窮的年代,只要是肉,就沒人會不愛吃。
可她接受無能啊!
甚至,只要一想到老鼠有可能會爬過她的床,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時念念深吸一口氣,定定的看著白望娣:
“嫂子,你願意掙一筆外快嗎?”
白望娣有點懵:“啥……啥外快?”
時念念飛快跑到床邊,抓起一個布袋子,拽著白望娣的胳膊往外走。
等走到院子裡,才鬆開她的胳膊,從布袋子裡掏啊掏,掏出一塊白棉布:
“嫂子,只要你願意把咱們家,全部大掃除一遍,並把老鼠抓乾淨,我付你報酬,”
時念念舉了舉手裡的布:“6尺白棉布,怎麼樣?你可以拿來給自己做內衣!”
時念念將整個家環顧一圈,覺得工程有點大。
“再加10個這樣的髮卡!”
時念念從兜裡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髮卡。
白望娣驚呆了,連呼吸都忘了。
“只要我把家裡打掃一遍,把老鼠抓乾淨,就能得到6尺白棉布,和這麼多髮卡?”
“對!”
白望娣很想答應,卻又有點害怕?
這事要被婆婆知道了……
“姐?!有這麼好的事,你怎麼不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