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個做生意的家族來說,名聲永遠比人的生命更重要。
段思維洩氣了,他退後兩步,目光從段家所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段老爺子身上。
他氣到發笑,隨後轉身離去。
段思維離開後,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十幾秒後,段知非乾咳兩聲,打破了詭異的沉默。
“孟大夫,我爺爺的病,該怎麼治療?”
“我的建議是送省城的醫院,做血液淨化,鹼化尿液,檢查一下有沒有腦水腫,檢查一下肺,苯巴比妥中毒容易引起肺部感染,再檢查一下肝功能,腎功能,最重要一點,老先生這幾個月營養不夠,身體的抵抗力在下降,得輸一些營養液。”
段三爺眉頭緊皺,“孟大夫,靠針灸和吃中藥能不能解毒?平川到省城有一百多公里,我擔心他的身體吃不消。”
“我還是建議去醫院做一個全方位的檢查和治療,針灸可以治療震顫和抽搐,我也可以配解毒丸和解毒藥,但治標不治本,我剛才說過,老先生的呼吸有些困難,不能再耽擱了,必須送醫院,他這個情況得做氣管切開手術。”
“甚麼?要做手術?把氣管切開了,我爸還能說話嗎?”段大姑覺得孟竹在危言聳聽。
“呼吸困難,人喘不過氣來是會憋死的,老先生今天已經這麼嚴重了,你們都沒看出來嗎?我們來之前,這位大夫在做檢查,手裡工具那麼多也沒檢查出來?”
被點名的醫生想反駁孟竹的話,但聽著段老爺子微弱的呼吸聲,他只能尷尬地低下頭。
“孟大夫,不怪他,他不是專業的大夫,他爸是赤腳大夫,他就跟著他爸認了幾年草藥,幾年前,平川悍匪橫行,他和他爸在路上走著,他被悍匪打斷了一條腿,他爸當場沒了,後來他被我爺爺救了回來,就留在身當家庭醫生了。”
聽完段知非的解釋,孟竹趕緊和對方道歉。
“那昨天怎麼沒看到他?”
“他目前在平川醫專讀書,平時都住校呢,今天週五才有機會回家。”
段家人還挺仁義,不僅收留一個被悍匪打殘的孤兒,還送他去學校讀書。
“大伯,三叔,我贊同孟大夫的建議,明天早上就送爺爺去省城吧,爺爺的病不能耽擱了。”
段大爺和段三爺對視一眼,也同意了。
“小妹和承志剛好就在省城,我等會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聯絡好醫院和最好的醫生,咱們這邊要去三輛車。”
“讓老五去吧,沒有人比他更熟悉省城了。”
段大爺瞪了眼段知非,“那你呢?你又想去哪裡鬼混?”
“大伯,你這就冤枉我了,整個家還有比我更老實本分的人嗎?廠裡還有一堆事等著我處理呢,而且你剛才也說了,爺爺最疼老五,我就不和他搶最孝孫子的名頭了。”
“行吧,你爸媽不在家,你最好老實一點,那這次去省城,就我和三弟,大妹,博晟,思維一起去。”
說著,段大爺看向妻子,“你明天早上帶含秋一起回孃家,把做好的塔香拿回來交給孟大夫。”
“孟大夫,還得麻煩你幫忙檢查一下塔香的配方。”
孟竹點頭。
……
從東苑小院出來後,盧大夫和段知非提出告辭。
平川的雪還沒有停,段知非提議他多留一段時間,等段老爺子從省城回來,還得繼續調養身體,繼續治療。
但盧大夫堅決要走,他認為段老爺子的病情已經用不上他,他繼續留在段家也是浪費時間,他打算明天早上搭段家的車子回省城,再坐火車回家,從省城坐火車回榕城只需要十幾個小時。
段知非拗不過盧大夫,只能同意。
段含秋急了。
“子儀,你答應要陪我過節的,盧爺爺,你讓子儀留下來陪我過節吧,等過完玉蘭花節,我派人送她回去。”
盧子儀也想留下來過節,但盧大夫不同意。
“不行,子儀這次和我出門,她爸媽本來就不同意,是我堅決要帶她出來轉一轉,讓她在讀大學之前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如果我把她留在平川,她爸媽也會擔心的,這樣吧,等子儀生日的時候,你們來榕城陪她一起過生日,我們那裡還有廟會呢。”
“我家裡也不讓我出遠門。”段含秋嘆了口氣。
“含秋,孟竹,我也想陪你們一起過玉蘭花節,但我更想和爺爺一起回家,爺爺不放心我一個人留在平川,我也不放心他一個人回榕城,雖然我不能陪你們一起過節,但你們去玉蘭花節拍的照片一定要寄幾張給我,還要給我寫信打電話,我會想你們的。”
“你們才來兩天就走,坐火車這麼累,也沒好好休息,身體承受不住的,起碼等雪化了再回去啊。”段含秋繼續挽留。
“大夫出診就是這樣的,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不過次平川之行很值得,因為我們看到雪了,榕城幾十年沒下過雪了。”
盧大夫爽朗一笑,隨後看向孟竹,“孟大夫如果不嫌棄,我們回頭也可以繼續交流醫術,我雖然年事已高,但家裡開了醫館,偶爾也會去坐堂,如果以後遇到疑難雜症,不知道可不可以請教孟大夫?”
盧大夫之所以決定離開,也是看出孟竹的醫術在他之上,他是中醫聖手的傳人,還當了一輩子的大夫,這次來平川,還是段知非的父親上門請了好幾次,他才決定出診,沒想到一開始不被他放在眼裡的孟竹,居然早就看出段老爺子中毒,還有潘月的傻病,他以為是高熱後造成的腦損傷,沒想到是腦癰,連續兩次打擊,讓盧大夫很是受挫,所以他不想繼續留下當笑話,但他是一個輸得起的人,孟竹醫術精湛,他又感慨又佩服,所以他也想留下孟竹的聯絡方式,方便以後多多聯絡來交流醫術。
“當然可以,實不相瞞,盧大夫的盧氏三針,給了我很多啟發,我之前還想偷學呢。”
“孟大夫太謙虛了,你哪裡需要偷學,只看一眼就學會了吧?江山代有才人出啊,看到你這樣優秀的年輕人,我自愧不如,但我也很開心,我這次來平川,除了看到下雪,最大的收穫就是正視了自己的能力,等我回到榕城,我要去醫館當全勤坐堂大夫,我如果只知道窩在家裡守著過去的榮譽,和坐井觀天的青蛙有甚麼區別?我不能讓腦子和醫術繼續生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