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竹讓李晚月躺在床上,這樣方便施針,她的手腳冰涼,手掌心和甲床更是一點血色都沒有。
“我小時候也扎過針,特別疼。”
“他技術不好。”
李晚月忍不住笑了,“我突然覺得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怪不得我爺爺那麼信任你,你很容易讓別人相信你。”
“這也是一種本事。”孟竹毫不謙虛。
孟竹依次在足三里,脾俞,胃俞,血海,三陰交,太沖下針,運針,留針期間,她坐在床邊,觀察著這個溫馨漂亮的少女房。
“你的房間很漂亮。”
“我喜歡綠色。”
“看得出來,你們家七口人,四個房間,你父母一間,李大爺一間,你一間,你三個哥哥一間?”
“大哥和二哥有工作,住單位的宿舍,三哥還在讀高中,他住家裡。”
李晚月偏過頭看著孟竹,“你不生我的氣嗎?剛才我的態度那麼差。”
孟竹含笑搖頭,“沒有生氣啊,我知道你是擔心李大爺上當受騙,所以才想趕我走。”
“我和你道歉,對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
這時,房門被人敲響了,孟竹起身去開門。
門外,胡嬸子一臉擔憂地往裡看,當她看到李晚月躺在床上,身上扎滿針,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媽,一點兒也不疼,你彆著急。”
“小孟大夫,月月的病真的沒辦法根治嗎?”
“胡嬸,她其實是輕中度,並沒有那麼嚴重,只要規範生活,好好吃藥,飲食上注意一點,她以後會越來越好的。不會影響生活,也不會影響壽命。”
聽到這話,胡嬸子就要給孟竹下跪,孟竹趕緊托住她。
“小孟大夫,你一定要幫幫我女兒,她太苦了,我不求徹底根治,只求她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你放心,我會盡我所能。”
孟竹說完,看了眼李晚月,“不過以後不能再劇烈運動了。”
“我們說她很多次了,她就是不聽,之前運動會,她還報了長跑短跑接力賽跑,跑完就吐血暈倒了,在醫院住了五天,小命才保住。”
胡嬸子一想起這事兒,還有些心有餘悸。
李晚月滿臉心虛,對上孟竹警告的眼神,她趕緊求饒。
“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你這孩子,媽媽和你說了多少遍了,要愛惜身體,要對自己負責,你怎麼就是不聽呢。”
“我以後一定聽,我改還不行嗎?”
“行了,不說你了,飯已經好了。”
“我都餓了。”李晚月看了眼身上的針,可憐兮兮地看著孟竹。
“再留針十分鐘。”
……
李家的飯菜很豐盛,為了招待孟竹,足足做了十道菜。
孟竹在飯桌上提了讓李晚月每天晚上去翠和園做針灸的事情,李大爺倒是沒意見,李大爺的兒子覺得時間太晚,想改到下午。
“下午我可能沒時間,是這樣的,我最近都有病人,經常需要出診。”
“是啊,小孟大夫很忙的,下午哪有時間,而且月月也要上學啊,讓她休學她又不肯。”老李頭瞪了眼兒子。
“小孟大夫,治療的費用你算一下,我拿給你。”
“李大爺,治療費用就不用給了,我很少接觸貧血患者,尤其是地貧,如果我能靠自己的醫術,讓李晚月的病情得到控制,說明我的醫術在進步,這是一個學習的機會,我們算是相互幫忙。”
“哪有讓你白幫忙的道理,你也不容易,明年還要上學呢,該多少錢就多少錢,你要是不收錢,我以後也不好意思請你看病了。”
“那等她的病情好轉後,你給我兩塊錢吧。”
多的孟竹不願意要,老李頭拗不過孟竹,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飯後,孟竹提出告辭,老李頭還想送她兩隻活兔子,被孟竹再次婉拒。
“李大爺,我家裡沒地方養兔子,而且兔子這麼可愛,家裡兩個孩子肯定捨不得殺,所以我還是不帶回去了。”
“不會啊,上次他們推著謝教授去活動中心,我問他們想不想吃兔肉,他們說想,我都和他們說了,送他們兩隻。”
孟竹無奈,只好收下兩隻肥兔。
離開時,李晚月出門送她。
兩人走出李家大門,剛進入巷子,就碰到了隔壁蘇糖一家。
蘇糖的母親拉著弟弟,蘇糖跟在後面,她身上穿著一件很單薄的襯衣,外套圍在弟弟的屁股上。
“看甚麼看,再看挖掉你的眼睛。”
發現李晚月盯著自己看,小男孩撿起一塊石頭,就朝著兩人扔過來。
“你得狂犬病了?還是腦子被驢踢了?你敢朝我扔石頭,我讓我哥哥揍你,屎都給你打出來。”
李晚月擼起袖子就要去抓小男孩的胳膊,被他母親攔住。
“月月,你和強強計較幹嘛?他還是個孩子,石頭又沒砸到你身上。”
“我也是個孩子,他能拿石頭砸我,我不能還手?”
李晚月的動作很快,趁對方沒反應過來,就扯掉了小男孩屁股上的外套。
“嘔……怎麼一股屎味?你拉褲兜了?”
小男孩嘿嘿大笑,“被我臭到了吧?媽,我就說不用圍這個,誰敢看我,我就燻誰,臭死他們。”
李晚月同情地看著蘇糖,她以前還特別羨慕蘇糖,沒想到她的日子比自己想象的,看到的還要慘。
弟弟拉褲兜了,親媽為了掩蓋臭味,居然把她的外套脫下來,圍在弟弟的屁股上。
看著蘇糖凍到發白的嘴唇,李晚月抓起地上的石頭,直接朝著母子兩人丟過去。
“走。”
李晚月丟完石頭,把衣服丟在一旁,拉著孟竹就跑。
孟竹回頭,那個叫蘇糖的女孩子剛把外套撿起來,衣服就被她母親拽走,再次圍在了男孩的屁股上。
“你發瘟啊?連衣服都要和弟弟搶。”
怒罵聲被甩在身後,孟竹沉默著收回視線。
“他們昨天晚上就回蘇糖外婆家了,聽說她外公過壽,我本來還很羨慕呢,沒想到……”
李晚月拍了拍自己的臉,“我再也不羨慕蘇糖了。”
“說不定你羨慕她的時候,她可能也在羨慕你。”
“她會羨慕我嗎?”
孟竹點頭,“當然,你很幸福啊,你家裡人都很愛你。”
李晚月揉了揉眼睛,“是啊,他們都很愛我,可我還記恨他們,恨爸媽生下我,恨哥哥們奪走了我的健康,他們甚麼都沒做錯,他們那麼愛我,我卻視而不見。”
這一刻,李晚月心裡的疙瘩徹底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