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風就像刀子一樣,腳踏車停在承志醫館門口,孟竹摘下手套揉了揉眼睛。
“孟竹姐。”
孟竹眯著眼睛看過去,只見薛文穿著圍裙,手裡捏著一把草藥,站在門口驚喜地看著她。
“我沒認錯。真的是你,孟竹姐,你怎麼過來了?趕緊進屋,裡面有火爐。”
孟竹朝他笑了笑,“幾天不見,你的變化還挺大,整個人都精神了,頭髮又剪短了?戴個帽子啊,你身體那麼弱,千萬不要吹風。”
薛文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師傅帶我去剪的,他說剪掉頭髮,我就能重新開始了,我還去了師傅家做客呢。”
“喲,這才幾天啊,你們兩感情就這麼好了?開始認藥材了嗎?”
孟竹走進醫館,聽到聲音的張大夫從櫃檯後面出來,趕緊給孟竹倒了一杯熱水。
“你說話都在冒熱氣,趕緊喝口水,小文,火爐裡再添兩塊蜂窩煤,然後去雜物間拿一條毯子過來。”
孟竹接過杯子,抿了一口溫水,趕緊阻止薛文去拿毯子。
“我不冷,不用去拿毯子,我過一會兒就走,別折騰了。”
“你都快凍成冰棒了,小文,趕緊去拿毯子。”張大夫有些無奈。
“小孟,這大雪天的,你儘量別出門,很容易凍傷的,要是受了寒,身體會遭大罪,以後懷孕生孩子也艱難,一定要愛惜身體啊。”
張大夫唸叨了兩句,趕緊接過薛文手裡的毛毯,直接蓋在孟竹身上。
孟竹笑了笑,“知道啦,我會愛惜身體的,而且我穿得厚,一點兒都不冷,我身子皮實得很。”
“你再皮實,你也是肉體凡胎,你又不是鐵打的。”
張大夫放下手裡的活,直接坐到孟竹對面。
“小文在我這裡適應得很好,他記憶力不錯,我教他的東西,他很快就記住了,而且他對藥材很敏感,假藥真藥,他聞過後就能分辨出來,這孩子有靈性,我會好好培養他的,你就不要擔心了。”
“我今天過來,不是因為他。”
“那是因為甚麼?”張大夫一臉好奇。
“我想抓一些藥。”說著,孟竹從挎包裡拿出一張紙條遞給張大夫。
“最近不是下雪了嘛,哪裡也去不了,我打算自己做一些藥。”
張大夫看完後,沒有多問,起身就給孟竹抓藥。
“對了,老張,你以前接觸過因為外傷失明的患者嗎?”
突然聽到孟竹叫自己老張,張大夫瞥了她一眼,倒也沒有糾正她的稱呼。
“遇到過一個,從高處墜落摔到了腦袋,在床上躺了三天,醒來後眼睛就看不到了。”
“其他一切正常?”
張大夫點頭,“其他一切正常,這個患者去大醫院看過,都說他腦袋裡面有瘀血,壓迫到了視神經,但是醫院不敢給他開刀,畢竟無論是眼睛還是腦袋,做手術都是很危險的,風險也很高,一不小心可能人就沒了,那個患者也不敢做手術,就到處找中醫給他看病,最後招到我這裡,我當時年紀輕,膽子大,也想證明自己的醫術,我就接收了他,最終結果是好的,透過針灸,熱敷,他的視力恢復了,雖然偶爾會感到頭痛,頭暈,眼前一片發黑,但問題不算很大。”
孟竹一把抓住張大夫的手臂,“老張,這個病例還在嗎?我現在非常需要。”
張大夫神色嚴肅了下來。
“雖然我治好了這個病人,但我總覺得是僥倖,因為這個病人後遺症很嚴重,恢復視力第三年,因為頭痛和頭暈一直折磨著他,他受不了這種痛苦就跳河了。”
孟竹張了張嘴,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病例還在,我去找找,你的醫術比我好,如果你遇到這樣的病人,我不建議你參照我的治療方法,我一直很愧疚,如果不是我,那個病患就算眼睛看不到,他起碼不會因為後遺症痛苦到自殺。”
“不是你的錯,視力對每個人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後天失明的人,更加沒辦法適應失明的生活。”
張大夫苦澀一笑,沒有再說話。
差不多找了半個小時,他在雜物間找到一個木盒,裡面放著很多泛黃的紙張,張大夫一張一張翻找,最後在最底下找到失明患者的病例單。
“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如果他還活著,今年也不過五十歲。”
張大夫把單子遞給孟竹,上面的字跡還很清晰。
“這個病例單我想拿回去研究研究,等我看完,再拿回來給你。”
張大夫點頭,“拿走吧,放在我這裡也沒有甚麼用。”
孟竹和他道了聲謝,就把病例單摺疊好,仔仔細細收進挎包中。
“薛文,你喜歡這裡嗎?”
看出張大夫的情緒有些低落,孟竹轉移了話題。
“很喜歡,我喜歡藥材,還喜歡看醫書。”
孟竹朝張大夫挑眉,“老張,說不定能培養出你的醫術接班人哦。”
張大夫笑了笑,沒說話。
“喜歡就好,看得出來你有學醫的天賦,你應該好好珍惜,天賦是非常珍貴的。一定要好好學習,對了,你的身體怎麼樣?”
“這幾天都沒有發病,師傅給我配了藥,我每天都在喝。”
“怪不得你面色紅潤。精神飽滿呢,老張,你治療癲癇確實厲害啊。”
孟竹把杯子裡的溫水喝完,就起身告辭了。
“天色不早了,我得趕緊回家,等會天黑了,腳踏車就很難騎了。”
孟竹掏出錢包,“這些藥材一共多少錢?”
“沒多少錢,你拿回去吧,咱們還算甚麼錢啊?”
孟竹伸出食指搖晃兩下。
“非也,正是因為咱們關係好,所以更要算清楚每一筆賬,老張,趕緊算賬吧,我還急著回家吃飯呢。”
張大夫沒辦法,拿出算盤,只能重新算賬。
付過錢,孟竹拍了拍薛文的肩膀,叮囑他跟著張大夫好好學習,就走出醫館,騎著腳踏車回家了。
狂風加上暴雪,等孟竹回到翠和園,身上已經被白雪覆蓋,整個人宛如一隻白熊。
“嚇死人了,我還以為看到熊了呢。”
馮大爺拍著胸口,不解地看著孟竹。
“你怎麼又出去了?這麼冷的天,你也不怕凍感冒。”
孟竹哈哈大笑,從包裡掏出一個烤紅薯丟給他。
“不怕啊,我皮糙肉厚,我回家吃飯咯,明天見。”
“明天還出去?”
“還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