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人走了?”
孟竹剛推門進入院子,鄭雅容從臥室出來,好奇問道。
“應該走了吧,我和他們說了幾句話,我就回來了。”
鄭雅容指了指外面,“剛才聽到侯教授在罵人,還聽到了你的名字,你們發生摩擦了?”
孟竹挑眉。
“沒有啊,朱大媽身為長輩,教育了我兩句,禮善往來,我關心了一下他們家丟失的保險櫃,僅此而已。”
鄭雅容皺眉,“她那個人最喜歡造謠生事,你別理她,回頭我去一趟管理處。”
孟竹嘿嘿一笑,跟著鄭雅容進入廚房後,親暱地抱住她的手臂撒嬌。
“外婆最好了。”
鄭雅容抬手拍掉孟竹肩膀上的碎雪,“手都凍僵了,趕緊烤烤火,我給你泡了一杯茉莉花茶,喝兩口暖暖身子。”
茉莉花茶是丁心婕從京市帶回來,送給孟竹的禮物,她喝了好幾天,已經有點上癮了。
上次丁心婕送她的一箱茶葉,孟竹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轉送給了其他人,譚佳,張大夫,王峪山,李大爺,馮大爺,每個人都分到了半斤,能喝好幾個月了。
“外婆,你喝薑湯了嗎?”
昨天晚上,孟竹給鄭雅容把過脈,最近憂思過重,她的失眠開始加重,耗氣耗血,導致手腳後背出現冰涼發僵的情況,孟竹心裡清楚,鄭雅容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太過擔心謝邵琨的身體,也正是這個原因,今天早上,謝邵琨才破天荒地答應讓孟竹給他把脈。
鄭雅容又何嘗不知道呢?謝邵琨願意接受治療,她既欣慰又心酸,這孩子從小到大都這樣,表面硬得像一塊石頭,內心柔軟得像一團棉花。
“喝了一大碗呢,我現在手掌心都在冒汗。”
“加紅糖了嗎?生薑很辣,一定要加一塊紅糖,生薑切四五片就可以了。”
鄭雅容把孟竹推出廚房,“加了,你說的每句話我都記著呢,外婆還沒有痴呆,去喝茶吧,別堵在廚房裡了。”
“我幫你幹活啊。”
鄭雅容指了指客廳,“用不上你,邵琨在等你呢,你不是要給他把脈嗎?”
孟竹“哎喲”一聲,抬手拍了一下腦門。
“凍傻了,我把這事兒忘得一乾二淨。”
說著,孟竹端著茶杯快步走進客廳,發現謝邵琨還維持著她離開時的姿勢,孟竹咳嗽一聲,趕緊和他賠罪。
“讓你久等了,真是抱歉。”
“喝茶嗎?我分一半給你。”
孟竹從茶盤裡拿過一個乾淨的杯子,往裡面倒了一杯茶,然後推到謝邵琨面前。
“你好不好奇大門口發生了甚麼?”
見他搖頭,孟竹惡劣一笑。
“好奇啊?行吧,那我就把我看到的都告訴你。”
清了一下嗓子,孟竹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述剛才發生的事情,當然,裡面有很多誇張的成分,比如賀文鎧和邱慧一哭二鬧三上吊,在地上打滾撒潑,哀求孟竹高抬貴手,放他們進入翠和園。
“他們為了見你,還真是豁出去了呢。”
“當然,有我在,他們肯定是進不來的,我嚴肅警告他們,你已經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如果再來騷擾你,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孟竹嘆了口氣,“可惜了,今天下著大雪,實在是影響我發揮。”
這和天氣有甚麼關係?謝邵琨的注意力被孟竹拉跑偏了。
還有,如果賀文鎧和邱慧精神正常,他們絕對做不出一哭二鬧三上吊,撒潑打滾的事情來,賀文鎧天天把知識分子這四個字掛在嘴上,全世界再找不出比他更會裝模作樣的偽君子了。
不過,這不重要。
謝邵琨想象了一下孟竹維護自己的畫面,只覺得渾身都在發燙。
“你沒事吧?你怎麼變紅了?”
孟竹眼睜睜地看著謝邵琨白皙的脖子在一瞬間變得通紅,還以為他過敏了,直接上手扒開他的衣領就開始檢查。
謝邵琨被她的舉動嚇到,整個人僵硬地縮在輪椅上完全不敢動。
“不像過敏啊,好奇怪,怎麼你的面板突然就紅了,像蝦一樣,難不成你也熟了?”
這句話彷彿觸碰到謝邵琨的敏感神經,他故作鎮定地推動輪椅,試圖逃離現場,只可惜,此時的他就像被戲耍的螞蟻,孟竹抓住輪椅靠背下的橫樑,任憑謝邵琨如何用力,都沒辦法推動分毫。
意識到孟竹在搞小動作,謝邵,抿緊唇,嚴肅地坐在輪椅上,胸口氣到微微起伏。
“你別跑呀,不對,你別走,我先給你把個脈,看看你這是甚麼情況,渾身面板突然變紅,有可能是急性蕁麻疹哦,隔壁戚阿姨前幾天就得了蕁麻疹。”
雖然他這症狀和蕁麻疹完全不一樣,但為了唬住他,孟竹也只能瞎說了。
謝邵琨認命了。
他的雙手緊緊抓著輪椅扶手,生無可戀地靠在靠背上。
做完檢查,孟竹依舊毫無頭緒,就在這時,謝邵琨身上的面板慢慢恢復了正常。
孟竹……
意識到剛才是怎麼回事,孟竹沉默了。
謝邵琨咳了一聲,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
他這一行為,似乎在嘲笑孟竹是個庸醫。
面板白的人,害羞起來真是嚇人啊。
“我先給你把脈吧,然後再檢查一下你的喉嚨和眼睛,你的腿沒有甚麼問題,等傷養好後,復健一兩個月,你就能下地走路了。”
把手指搭在謝邵琨的手腕上,兩個人都有些心亂如麻。
孟竹在心裡檢討自己,上輩子加上這輩子,她接觸的病人成千上萬,但從來沒有過今天這樣的失誤,太不應該了,她是一個專業的大夫,任何時候,她都應該沉著冷靜,客觀理性。
脈象有些弦緊,問題不是很大,孟竹之前還擔心他的脈象會沉遲,沉遲的脈象,意味著他有隱藏的內傷。
把完脈,孟竹詢問他能不能摘下紗布,得到謝邵琨的許可後,孟竹起身,動作輕巧地剪斷紗布。
紗布被取下,謝邵琨閉著眼睛痛苦地皺了皺眉頭,隨後,他努力睜開眼睛,一陣刺痛從腦後襲來,他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但孟竹還是看到了他的瞳孔。
記憶中淺色的瞳孔,此時灰濛濛的,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發現孟竹一直在沉默,謝邵琨輕輕敲了敲扶手,他抿著唇,思慮再三後,捉住孟竹的手,在她掌心寫下“無礙”兩個字。
這叫無礙?
孟竹突然有些煩躁和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