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點點頭,眼淚從眼角流了下來。
“我好怕死,我真的好怕死。”
孟竹握住她的手,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孟竹朝門口指了一下,張春拉過被子,把頭捂住,不讓哭聲傳出去。
幾分鐘後,張春拉開被子,擦掉眼淚後,平靜地看著孟竹。
“開始針灸吧。”
……
從張大叔家離開,孟竹的心情非常沉重,回翠和園的路有一段很長的上坡,環衛工剛清掃過的路面又堆積了很厚的雪,路上太滑,腳踏車根本上不去,孟竹只能下車,慢慢推著爬坡。
路過邴江路的時候,路面終於平坦,孟竹剛騎上腳踏車,就聽到旁邊一家飯館內傳來不堪入耳的咒罵聲。
孟竹不打算多管閒事,他正要離開時,一個瘦弱的人被一個壯漢從飯館推了出來,大力推搡之下,瘦子直接摔在地上,衣服瞬間沾滿泥土。
孟竹盯著地上的人看,對方察覺她的視線,抬頭看了過來,四目相對的時候,孟竹和地上的人都認出了彼此。
“小雜種,給我滾,敢誣賴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再嘰嘰歪歪,小心我擰斷你的脖子。”
“現在是新時代,是法制社會,你想擰斷誰的脖子?”
孟竹跳下腳踏車,冷冷地看著吐沫橫飛的壯漢。
“哪裡來的黃毛丫頭,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這裡是邴江路,老子說了算,你想多管閒事,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膽子。”
“所以你是耗子?耗子向來是人人喊打的畜牲,和你確實像,今天這閒事我管定了,薛文,愣著做甚麼?想一直趴在地上睡覺嗎?起來幫我扶著腳踏車,前面五百米有一個派出所,這傢伙要是再敢口出狂言,你就去報案,就說有混子在這裡鬧事。”
“你放狗屁,我是劉胖飯館的老闆,我剛才是在教訓我的員工,甚麼叫鬧事?這傢伙瘦不拉幾的,我看他可伶,收容他在我的飯館幹活,沒想到他居然對洗碗的女工圖謀不軌,剛才我看到他摸女工的屁股,我作為老闆,肯定不能容忍這種行為,所以我才想開除他,沒想到他死皮賴臉,不僅不走,還大言不慚地讓我付工錢,我這裡包吃包住,我付甚麼工錢?”
劉胖子嗓門大,他這話一出,周圍瞬間擠滿了看熱鬧的路人,大家也不冷了,也不怕地面打滑了,一個個伸著脖子,興致勃勃地開始看熱鬧?
“他說謊,我沒有摸小蘭,反倒是他,我都看到好多次了,他一直在騷擾小蘭,他還把我藏在枕頭下面的兩塊銀幣拿走了,那是我爺爺留給我的遺物。”
薛文氣得手都在抖,他指著劉胖子,急得眼淚都落下來了。
“把我的銀幣還給我,那是我的東西,我剛才看到你在咬,那是我的東西。”
“你那隻眼睛看到了?我是飯店老闆,還會稀罕你的破爛玩意兒?你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你少誣賴我,我有老婆有孩子,我都四十歲了,小蘭就像我女兒一樣,我怎麼可能對她做出不好的舉動?反倒是你,每天不好好工作,就知道湊到小蘭面前騷擾她,小蘭家裡有弟弟妹妹要養,她一心只想工作,不想和你處物件,你一氣之下,就對小蘭動手動腳,早知道你德行這麼差,當初我就不應該收留你,你真是農夫與蛇。”
薛文被他倒打一耙,氣得嘴唇都在哆嗦。
“你胡說,明明是你騷擾小蘭,小蘭怕你扣工錢,才一直忍著你。小蘭和我說過,你之前還摸了她的腰。”
這時,小蘭縮著脖子,從劉胖子後面出來了,劉胖子看到她,立刻換上一副和藹可親的笑臉。
“小蘭,你別怕,劉叔不會放過這個騷擾你的小流氓,我本來只打算開除他,但他死性不改,居然敢在這裡胡言亂語,敗壞你的名聲,你是我的員工,在我這裡工作一年了,我絕對不容許任何人欺負我的員工,待會我就帶他去警局,這種小流氓,一定要讓警察同志好好教育教育。”
小蘭白著一張臉,低著頭一言不發,薛文急得跳腳,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試圖讓小蘭為自己作證,但……
“是薛文在騷擾我,自從他來飯館打工,就一直欺負我,我幹活的時候,他就過來摸我的手,還總說一些不堪入耳的話。”
劉胖子一聽,笑得更開心了。
“大夥都聽聽,這個小子才多大啊,就知道欺負人了,你們都給我作證,我現在就帶他去派出所。”
“好啊,所有人都一起去吧,包括小蘭同志,前幾天我看到報紙上說派出所有會驗指紋的儀器,到底誰碰了小蘭同志的手,摸了她的腰,她的手上,衣服上肯定會留下指紋,派出所的警察同志用機器驗一下,真相就大白了,走,大家一起去看熱鬧吧,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誰在欺負小姑娘呢。”
劉胖子聽孟竹這麼一說,臉像調色盤一樣變了又變。
“我家親戚在警局食堂工作,之前就聽他說警局有很多厲害的機器,我還以為是他吹牛呢,沒想到是真的,走走走,我也要去看熱鬧。”人群中,有人興致勃勃地說道。
孟竹挑眉看著劉胖子,見他眼裡閃過害怕,孟竹趁熱打鐵。
“派出所還有測謊儀呢,據說只要把儀器放在人的頭上,腦子裡想甚麼,儀器就會顯示出來,任何人都沒辦法在測謊儀面前撒謊,一旦撒謊,測謊儀就會發出警告,然後開始點選說謊的人。”
“真的嗎?”剛才那個大哥直接走到孟竹面前,震驚地看著她。
孟竹面不紅心不跳,說謊也能一本正經。
“當然是真的,我家也有親戚在派出所掃地,我之前就聽他說了,據說有一個小偷不承認自己偷了東西,就是靠測謊儀審出來的。”
在場所有人都信了孟竹的話,所有人都激動不已,迫不及待想要去派出所長見識。
“走吧,到底是誰在說謊,讓測謊儀和驗指紋的儀器告訴我們答案。”
劉胖子的腿已經在抖了,他還想掙扎,一旁的小蘭已經被嚇傻。
“我不是故意的,劉老闆威脅我,他說如果我敢亂說話,就不給我結算工資。薛文,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胡說八道的。”
在場眾人一片譁然。
薛文嘆了口氣,然後搖頭。
“小蘭,不怪你,你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