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舅和舅媽是甚麼樣的人,你也看到了,我外婆如今還能幹活,對他們來說還有利用價值,可她每天只能吃一點鹹菜疙瘩,她要是敢夾魚肉,我舅媽第一個跳出來陰陽怪氣,真是奇怪,明明那盤魚3佳,你心疼你外婆在金家的處境,所以你想把你她接走,甚至想把你媽媽留給的你房子給她住,可這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你外婆會跟你走嗎?你以為的牢籠,對她而言,或許是天倫之樂,你外婆裹了小腳,她這個歲數的人,從小就被灌輸以夫為天,丈夫死了,就把兒子當做天,對她來說,兒子過得好,孫子過得好才是最重要的。我沒看出你外婆在這個家裡有一絲一毫的痛苦,或者說,她意識不到那些痛苦,也不願意去剖析那些痛苦,兒子和女兒,她選擇兒子,外孫女和親孫子,她只會選擇親孫子,當金傳宗欺負你的時候,她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好吧,就算她願意跟你走,這套房子給她住以後,你還收得回來嗎?譚佳,這是你媽媽留給你的房子,你媽媽臨死前,都在為你打算,正因為她沒有得到過這樣偉大的愛,所以她把這份愛全部給了你,你不要辜負她,不要讓她失望。你可以心疼你外婆,但不要糊塗。”
譚佳如夢初醒。
“我……我竟然沒想到這些,孟竹,我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我居然忘了,房子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她預想過我的未來,她擔心我無家可歸,無處可去。”
孟竹拍了拍譚佳的手臂,“你媽媽從酒廠普工,一步一步成為釀酒師傅,她肯定吃了很多苦,付出了很多心血,她的工作已經被你舅媽接手了,房子一定要保住。你舅舅他們突然打這套房子的主意,很可能遇到了甚麼麻煩,我回頭幫你打聽一下。這套房子你也要上上心,千萬不要把它放在那裡就不聞不問,有時間你就回一趟廠裡,和你媽媽以前的同事聯絡一下感情,讓他們知道你的近況,你舅媽在酒廠上班,雖然職位一直沒升上去,但這麼多年,足夠她運作一些事,比如,在廠裡敗壞你的名聲。”
譚佳只覺得頭暈目眩,“我太傻了,自從我搬到金家,避免觸景傷情,我就沒回過酒廠的房子,也沒去看望過我媽以前的同事和朋友,以前外婆和我說,我是小孩子,不用操心這些事,舅媽在廠裡,會和大家說我的近況。”
看著怒極反笑的譚佳,孟竹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成長就是這樣殘酷,需要一次又一次看清世界的規則,看透人性的善惡,才能洗經伐髓,脫胎換骨。
“你不是傻,你是太信任你外婆了,你父母去世,她成了你唯一的依靠,你心疼她,我也非常理解,因為你看到了她在這個家裡遭受的一切苦痛,善良不是錯,千萬不要責怪自己,其實你外婆也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她只是把你舅舅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你想通這一點以後,以後面對她,心裡就會舒服一些。”
“孟竹,謝謝你,你又幫了我一次,我週末就回酒廠。”
……
譚佳還要趕回公寓做作業,孟竹把她送到大門口,剛準備回家,就被馮大爺叫住了。
“小孟,剛才有人打電話找你,號碼在這裡,你撥回去吧,我本來要去你家叫你的,沒想到你出來了。”
“找我?”
孟竹的腦海中劃過一串名字,段含秋?盧子儀?還是王峪山?
孟竹走進門衛室,拿起馮大爺放在桌子上的紙條,上面有一個電話號碼。
孟竹剛回撥過去,對面迅速接了起來。
“是孟大夫嗎?我是陶意。”
“是我,陶警官,你找我有事嗎?”
“還記得孫貴嗎?在供銷社,你踢了他一腳,他吐血暈倒那個年輕男人。”
孟竹心裡咯噔一下。
“陶警官,孫貴怎麼了?”
“我打電話找你,就是為了說他的事,別擔心,他吐血和你無關,反倒是要感謝你,要不是你踢了他一腳,誰能知道他得了絕症呢?”
“真是肺病?肺癌還是肺衰竭?”
陶意嘖嘖兩聲,“孟大夫,厲害啊,我還沒說呢,你就知道了,是肺癌,醫生說是早期,現在治療,生存率很高,但他已經出院了,孫貴家裡條件一般,他放棄治療了。我問了一下,孫貴有抽葉子菸的習慣,就是旱菸,也叫草煙,他爺爺,父親,都抽葉子菸,爺爺和父親都過世了,他今年才二十多歲,家裡只剩下奶奶和媽媽,醫生出診斷結果的時候,他哭了很久。”
早期的肺癌也是癌,只要是癌,就很難治癒,哪怕積極治療,頂多延長五到十年的壽命。
孫貴的家庭,並不能支撐他住院治療。
按理說,他這個年紀,哪怕天天抽葉子菸,也不應該這麼快得癌症。孟竹覺得,孫貴的癌,可能是小的時候,吸了很長時間的二手菸孫導致。
“陶警官,謝謝你打電話告知我謝謝。”
陶意爽朗一笑。
“我之前說過的,無論孫貴的情況如何都要通知你,你現在可以放心了,他吐血和你無關,而且他也承認在排隊時對你進行騷擾,我們已經讓他寫了一份書面道歉信,如果他再犯,他的行為,可以直接拘留。道歉信在我這裡,你有空可以過來取一下,記得我們派出所的位置嗎?”
“記得,我明天早上過去取,陶警官,謝謝你啊。”
“又說謝,你這個人還真是客氣,我們認識這麼久了,也算是朋友了吧,你也別叫我陶警官了,叫我的名字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陶意,明天見。”
“明天見。”
結束通話電話,馮大爺好奇地盯著孟竹。
“警察打來的?小孟,你人脈挺廣啊,來海城才多久啊,就認識了這麼多朋友。”
孟竹笑了笑,“我人緣好唄。”
“對了,剛才有人說金家在吵架,譚佳今天突然回金家,發生甚麼事了?”
孟竹嘆了口氣,把剛才的事和馮大爺說了。
譚佳就是太體面了,被金家苛待這麼多年,從來不往外說,還背上一個白眼狼的罵名。
她搬出金家後,翠和園裡甚至傳出她偷錢被抓後,賭氣離家出走的離譜謠言。
馮大爺聽完孟竹的話,震驚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