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她位置上的是一箇中年女人,她懷裡抱著一個三四個月大的孩子,有了剛才的前車之鑑,孟竹看她的眼神裡多了一絲審視。
女人抱著孩子睡覺,但孟竹知道她在裝睡。
試圖裝睡來霸佔座位,孟竹也不慣著她,直接轉身離開,找到乘務員後,和乘務員說了來龍去脈。
孟竹在候車廳救了一個被拐賣的小孩,剛才又出手救了幾個中毒的大叔,乘務員對她又敬佩又感激,聽到她說座位被人佔了時,他皺了皺眉頭。
“你放心,我這就去幫你解決。”
回到座位旁邊,那女人還在裝睡,這次孟竹沒有說話,而是站在一旁,讓乘務員幫她解決這個麻煩。
“這位同志,醒醒,你坐的位置是別人的,你的票給我看一下。”
女人被叫醒,她揉了揉眼睛,迷茫地看著乘務員。
“同志,你的票給我看一下。”
女人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怯生生地道,“我的票在我男人那裡,他拿走了。”
“他在哪?”
“不知道,我們上車後,他說要去找座位,就往前走了,行李也被他拿走了,我剛才蹲在廁所旁邊,介面處有風灌進來,孩子凍得一直哭,後來我看到這裡有個位置空著,我就坐下了,這是我的位置吧。”
乘務員朝孟竹伸手,孟竹把自己的車票遞過去,乘務員看了一下,遞到女人面前。
“03車025號座,這個位置是這位同志的。你先起來,帶我去找你先生,我要先看一下你們的票,如果你們沒票,我要聯絡下一站的鐵路警察,對了,孩子有出生證明嗎?戶口簿帶了嗎?都給我看一下。”
女人懵了。
“我不知道我男人去哪裡了,要不我在這裡等他吧,天亮了他應該會過來找我們。”
“第一,你先起來,這個位置是這位同志的,她剛才一直坐在這裡,之所以離開是因為五號車廂有人嘔吐抽搐,她是大夫,她剛才過去救人了。第二,沒有票是沒辦法坐火車的,我不能因為你的一面之詞,就相信你說的話,沒有看到火車票和你先生之前,我有理由懷疑你逃票上車,並且虛構同伴來混淆視聽。”
“我的孩子有出生證,戶口簿都在我男人那裡,孩子是七月份在海城生的,我們來海城打工,今年是第三年,家裡的老人摔了一跤,村裡打電話來催我們回去,我們才著急忙慌買了車票,我們沒有逃票,我男人真的在火車上。”
女人太過可伶,剛才一直在睡覺和看熱鬧的人都忍不住湊過來幫她說話。
“就讓她在這坐著吧,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妹子。你年輕,大度一點,讓她坐一會兒,等天亮了,她起來換你坐。”
孟竹笑了笑,看向說話的大姐。
“你這麼熱心善良,那你把座位讓給她吧。”
“你這小姑娘,太計較了,做人不能這麼小氣。”
“你大方,那我問你,你為甚麼不把座位讓給她?”
孟竹的眼神很冷,“你們是覺得我好欺負,還是覺得我是個年輕姑娘,臉皮薄,不好意思計較?後面的車廂有硬臥和軟臥,但想要買到硬臥票和軟臥票,需要個人工作證和單位的證明,我們這些普通人,只能買一張硬座,誰又比誰低賤或者高貴呢?就因為我年輕,我就要無私奉獻嗎?可我也花錢了,這張票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孟竹說完,環視著四周,眾人見她態度強硬,知道她不好惹,紛紛沉默下來。
“同志,你可以找我尋求幫助,但你不能去霸佔別人的座位,火車票並不便宜,這位同志要坐到平川,四十二個小時,你霸佔了她的座位,她怎麼辦?”
乘務員見她抱著熟睡的孩子,態度軟了下來。
“我這就走。”
女人被拆穿,再也待不下去,低著頭起身。
乘務員接過她手裡的孩子,“你和我去一趟乘務員室,我需要核實你的火車票,還有這個孩子的身份資訊。”
女人離開後,孟竹沉默坐下,她摘下口罩,從包裡拿出保溫杯,喝了一口薑茶。
乘務員的手電筒很亮,周圍看熱鬧的人看清孟竹的長相後,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剛才她戴著口罩,帽子和圍巾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眾人只覺得這是一個身量很高,脾氣不小的小姑娘,沒想到長得跟天仙一樣。
孟竹和乘務員道了謝,把保溫杯收了起來,重新戴上口罩,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繼續睡覺,她察覺到很多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懶得理會。
乘務員帶著孩子和女人走了,車廂裡的燈也被關了,車廂裡除了咳嗽聲,打呼嚕聲,說夢話聲,還有磨牙齒的聲音。
火車的聲音也很大,咣噹咣噹咣噹……
早上六點,孟竹睜開眼睛時,火車緩緩停靠在新的一個站臺,這是個小縣城,下車的人不少,上車的人也挺多,孟竹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發呆。
對面的三個大叔拿出撲克牌玩乾瞪眼,孟竹朝玻璃哈了一口氣,拿出手帕輕輕擦了擦。
玻璃乾淨後,她看到了站臺上賣烤紅薯和烤土豆的老人,買一份烤紅薯或者烤土豆,大爺還送一包辣椒麵,辣椒麵放在白菜葉子裡面包著,有旅客買了,車廂裡瀰漫著土豆的香氣和辣椒的嗆味。
火車重新啟動後,過了二十分鐘,廁所門終於開了,孟竹起身去上了個廁所,經期終於結束,她出來後洗了把臉。
天亮了,車廂裡開始吵鬧起來,有人在討論昨晚抱孩子佔座的女人,也有人在討論孟竹。
孟竹權當沒聽到,她將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窩在座位上繼續盯著窗外看。
這時,乘務員又來了。
“孟同志,六號車廂有人突然流鼻血,怎麼處理都止不住,麻煩你過去看看。”
孟竹起身,“走。”
走出三號車廂,孟竹問了昨晚那個女人的情況。
“她不是人販子,孩子是她的,老家還有四個女兒,77年二月份和村裡人一起來海城幹活,她男人在六號車廂,他也佔了一個座,他們的票都是無座票。”
孟竹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佔座的情況時有發生,大多數人都講很道理,他們沒有壞心,只是存了僥倖心理,想佔點便宜而已。”乘務員補充道。
“我知道的。”
孟竹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