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兩條人命,你居然隱瞞這麼多年,你太冷血了。一個是你親媽,一個是無辜女孩,你就是你爹的幫兇,不,你比他還壞。虧我一直對你心存感恩,王紹平,你還我姨媽。”周大爺氣得手指發抖,眼眶發紅。
“你在這充當甚麼好人?”
王大爺冷笑。
“以前人家說我媽和野男人跑了,也沒見你幫忙辯駁,而我,出於對我媽的愧疚,我一直在幫你,你就是個白眼狼,你剛才也承認了,你每次在我面前提偷東西,都是故意的,為了隔應我,故意把我氣到發病,警察同志,他們承認了,他們確實想害死我,他們也是兇手。”
閻大爺急了,“警察同志,我們對沒有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現在最重要的是去他家把屍體挖出來,他是共犯,一定不能放過他。”
“你們剛才差點害死我。”王大爺說完,又噴出一口血。
“你這不沒事嗎?我們頂多算惡作劇,反倒是你,等著坐牢吧。”閻大爺怒氣衝衝,要不是有人攔著,他甚至想衝過去繼續毆打王大爺。
“我接受一切審判,警察同志,我只有一個請求,這件事不要讓我女兒知道,她不是我親生的,她和我們家的事無關。”
“你還在做夢呢,你們家埋了屍體,左鄰右舍都得調查,你女兒還想置身事外?”
王大爺聽到這話,噴出一口血後徹底暈了過去。
“人暈了,怎麼辦?”
“先送醫院。”
兩個民警連同急救站的工作人員把王大爺送去了醫院,留下兩個民警給孟竹他們做筆錄,剩下的全部去王大爺家搜查屍體去了。
……
告別沈濤一家,孟竹看了眼被留在派出所的周大爺和閻大爺,叫上譚佳後,拉著清川和青禾離開了派出所。
“我現在腦子很亂。”譚佳抬手搓了搓臉,又在自己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我寧願懷疑是我聽錯了,我都不敢相信王大爺說的那些話,太離譜了,比書上胡編亂造的故事還離譜,孟竹,你信嗎?”
孟竹聳聳肩,“我相信。”
“你……算了,你也太冷靜了。”
譚佳又看向清川和青禾,“清川,青禾,你們能聽懂剛才那個大爺在說甚麼嗎?”
青禾搖頭,“我剛才都快睡著了。”
清川點頭,“我聽懂了,王大爺的父親殺了兩個人,屍體就埋在家裡,因為長期被打,他變得膽小,不敢和別人說,也擔心說出去後影響學業,時間久了,這件事成了他的心病。”
譚佳朝清川豎起大拇指,“清川,你記憶力真好,你才七歲,居然就能理解這麼複雜的事情,而且一點兒也不害怕,你膽子真大。”
清川挺直腰板,眼睛亮亮地看著孟竹,“姑姑,我膽子很大。”
孟竹啞然失笑,“是,我們清川的膽子最大了。”
“我還是無法理解,他再害怕,那也是他的母親啊,他怎麼能當做甚麼事都沒發生過呢,哪怕兇手是他的父親。還有,母親被抹黑,說她跟著野男人跑了,他也不解釋,他不配當兒子,甚至不配為人。第二個受害者遇害後,他也沒有行動,如果不是兇手被人打死,兇手肯定還會繼續作惡。天道好輪迴,兇手打死妻子和無辜女孩,自己也被人打死,雖然不解恨,但也算是現世報了。”
“你覺得王大爺是壞人嗎?”孟竹問。
“他當然是壞人。”譚佳沒有一秒鐘的猶豫。
孟竹笑了笑。
“如果他是壞人,這件事不會成為他的心魔,讓他得了癔症,只要別人提到關鍵詞,[偷東西],他就會痛苦發病。他也不會因為愧疚,去彌補母親的外甥,周大爺,周大爺是他的表弟,更不會把別人丟掉的殘疾女嬰撿回來養大,還不讓她嫁給閻大爺的殘疾兒子。”
“可他明知道母親被殺,無辜的女孩被殺,他沒有任何行動,如果他是一個好人,他會為他母親報仇。”
“我沒說他是一個好人,我只是想說,他還有人性,有人性才會痛苦,他沒有行動有很多種原因,他被打怕了,沒有行動的勇氣,他擔心自己也會落得個被殺的下場,他擔心影響學業……但這些都不是幫他開脫的理由,我現在只是客觀的分析,王大爺,還有周大爺和閻大爺,他們為甚麼會這樣。”
譚佳閉著眼睛深呼吸,“周大爺和閻大爺,也不算好人,畢竟他們承認了,他們就是故意提[偷東西],故意讓王大爺生氣,然後發病,他們覺得每次戲耍王大爺很好玩,今天他們玩脫了,所以才鬧出後面的事情。”
孟竹想到一個形容詞,塑膠兄弟情。
譚佳嘆了口氣,“我們剛到公園的時候,他們三個人非常和睦地在那裡下棋,有說有笑,怎麼會變成這樣呢?我實在是想不通。”
“王大爺早就察覺出周大爺和閻大爺對他的惡意,所以他才會覺得他們想殺他,他們的惡意很直接,所以王大爺的反應才那麼大。他說周大爺嫉妒他,閻大爺恨他,這些都是真的,但他們肯定不想真的害死他,不然也不會去找醫生和警察,只能說,他們三個人之間,有真心,但不多,有惡意,但惡意中,可能還有一些感情,畢竟他們一開始也說了,今天出太陽了,約著出來下下棋,聊聊天。”
孟竹頓了一下,繼續道。
“他們三個人各有各的心病,其實王大爺也恨他們,他覺得周大爺是白眼狼,自己費勁千辛萬苦把他塞進鋼鐵廠工作,不僅得不到感激,反而還接收到對方的惡意,以及優越感。注意,王大爺提過,周大爺的兒子是醫生,還給有權有勢的人當了上門女婿。他恨周大爺原本不如他,現在卻過得比他好。”
“他還恨閻大爺,這一點非常明顯,他說閻大爺娶了他先認識的女同志,才生了一個小兒痿躄的兒子,還罵對方祖上不積德,他恨的周大爺和閻大爺,其實都是他的一個心裡折射以及對照。”
“人真複雜。”譚佳忍不住感慨。
“小兒痿躄是甚麼?”清川好奇。
“小兒痿躄也叫小兒麻痺,脊髓灰質炎,一種感染性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