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的結果不太理想,謝德平的年齡太大加上癒合緩慢,石膏固定從原本的七週加到了八週,醫生建議他回家躺兩個星期後才能下床活動。
營養和護理也要跟上,不然容易血腫和發炎。
食物方面,多吃魚,豆腐,蝦,豬肝,豬血,雞蛋黃,瘦肉,蔬菜,水果,還可以多喝牛奶。
謝德平不以為意,醫生的叮囑他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他讓鄭雅容趕緊給護工結錢,然後去開出院證明,要不是腿傷了,他恨不得立刻跑回家。
出院手續辦好後,孟竹用輪椅推著謝德平,謝德平抱著他的柺杖和住院期間看的幾本書,清川拿臉盆和飯盒,青禾拎水壺,鄭雅容提著換下來的衣服,告別其他病人及家屬,謝德平忍不住哼起小調。
電梯門口,他們剛好和陳非凡一行人碰上,孟竹倒是一臉平靜,陳非凡身旁的女醫生朝她翻了個白眼,一臉的嫌棄和不甘。
這都多少天了,錢大爺的腿都好轉了不少,他們還在憤怒孟竹那天阻止錢大爺截肢的事情。
“陳大夫,明天我去肉聯廠看一下那位下肢潰爛的錢大爺吧。出院好幾天了,也不知道他的腿怎麼樣了,要是潰爛變嚴重了,又抹不開面子來醫院,豈不是要錯過治療?咱們是醫生,被病人誤解是常有的事,而治病救人是我們的職責,何況錢大爺一把年紀了,比起西醫,他當然更信任中醫,他要是遇到靠譜的中醫也就罷了,偏偏……唉,我們真不應該隨著病人的性子來。”
孟竹沒甚麼反應,反倒是謝德平和鄭雅容聽不下去了。
“任何職業都有好人和壞人,但蠢人其實更多。高尚的是職業,而不是人,但我還是想說,要發蠢的時候,千萬不要穿著代表職業的服裝,不要給自己的職業蒙羞,這是一個成年人該有的基本修養。”
謝德平說完,鄭雅容配合地點點頭,“做人一定要自尊自愛,所謂自尊自愛就是尊敬自己,敬愛自己。不能諂媚,不然就人模狗樣了。”
“沒錯,還不能當長舌男,長舌女,死了以後要下拔舌地獄的。”
“打住啊,老謝,不興說這個,封建迷信要不得。”
“我都七十多了,我想說啥就說啥,誰也別管我。”
“行行行,不管你。”
孟竹憋笑,文化人罵起人來才叫厲害呢,不帶髒字都能把人從頭損到腳。
清川和青禾在打量眾人,陳非凡面無表情,他旁邊的幾個年輕醫生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你們太過分了。”女醫生指著謝德平和鄭雅容,臉色漲紅,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你急啥?”孟竹擋在謝德平和鄭雅容前面。
“我外公外婆在聊天,你發甚麼狂犬病?”
“你……你太沒沒教養了,之前誤導錢大爺停止治療,阻止他截肢,要是他的小腿潰爛變嚴重了,你負得起責任嗎?”
“我當然付得起責任,錢大爺非常幸運遇到了我,經過我這幾天的治療,他小腿的潰爛已經好轉,一個月後,他的腿就會徹底恢復健康。”
“胡說八道,大言不慚,狂妄,毛都沒長齊的黃毛丫頭,你哪裡來的勇氣,居然敢說一個月就讓錢大爺的腿恢復健康?你以為你有靈丹妙藥啊?陳大夫是國外回來的專家,多少人排隊都掛不上他的號,你居然攛掇錢大爺出院,你居心何在?你知道國家目前創辦了多少西醫學院嗎?中醫已經被淘汰了,不吃死人就阿彌陀佛了,還想拿山裡那些破草來救人?痴人說夢。”
“收起你這副令人作嘔的傲慢嘴臉,我覺得最應該淘汰的就是你,自以為是的傻叉。我不知道有多少西醫學院,但我敢說,中醫永遠不會淘汰,以後還會發揚光大,我知道很多思想老舊的人不相信西醫,害怕開刀治療,還堅持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那一套,這種觀念也會改變,西醫在發展,越來越多的人會相信西醫,接受西醫。但不代表著中醫就是糟粕,就要被淘汰和唾棄,無論是中醫還是西醫,各自發展不好嗎?為甚麼非要踩一捧一?你在這片土地上長大,卻看不起自己民族的瑰寶,你真可悲。”
孟竹盯著女醫生,繼續道,“《黃帝內經》成書於戰國至西漢,東漢時期,又出了《神農本草經》和《傷寒雜病論》,中醫又叫漢醫,發展至今已經上千年,你自己無知,就不要出門丟人現眼了。對了,知道曹操和華佗嗎?華佗曾想給曹操開顱治頭風,我覺得他應該給你開顱,把你腦子裡的水倒出去。”
孟竹說完,朝著一直沉默的陳非凡看了一眼,見對方一直盯著她,她撇撇嘴,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嗤。
“受教了。”
陳非凡突然開口,隨後他開始關心謝德平的腿,最後還不忘叮囑他回家好好休養,八週後回來取石膏。
“陳大夫,你看她……”
“王大夫。”陳非凡抬手,打斷女醫生的發言。
“你還在實習期,應該珍惜在醫院的每一天,積攢經驗,虛心學習,認真做事,而不是整天插科打諢,嬉皮笑臉,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我尊重我的病人,你也應該學會尊重別人。醫院是另一個學校,我是帶你們的老師,我希望你們成為合格的醫生,而不是隻知道捧高踩低,不務正業的混子。”
“陳大夫,我沒有。”
“我還沒有瞎。”陳非凡語氣平靜。
“中醫和西醫是兩套核心邏輯,診療方式完全不同的醫學體系,沒有絕對優劣,我們學習西醫是為了治病救人,不是為了更高貴。”
陳非凡又看向孟竹,“我很想知道錢大爺的腿情況如何,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去探望他嗎?”
“當然。”
“上次你說的那些藥,我去中藥鋪和醫館問了,每個藥鋪和醫館都有那些藥,只可惜我對中藥並不瞭解。”
“不需要了解,我們只需要互相尊重。”
陳非凡點頭,隨後,他朝著孟竹伸出手。
“多謝你今天的這番話,還有,你有興趣學西醫嗎?”
孟竹收回伸出一半的手。
“暫時沒有。”
“好吧,期待有這麼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