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風話音落下,巷口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牆頭枯草的細微聲響。
黎青青聽聞後立刻警覺起來,將手放在腰間長劍上,凝神戒備。而莫傾心則是快步向陸風靠近,同時向著後面望去。
片刻後,一個身影自拐角處緩緩走出,正是那位頭戴斗笠的青衣人。他靜靜的站在數丈之外,微微抬頭,斗笠下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約莫四十歲上下男子的臉,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陸風。
“閣下好敏銳的感知,竟然被你發現了。”青衣人的聲音略顯沙啞,聽不出喜怒。
陸風微微一笑,自己有神識這個作弊器,還沒有誰能逃出他的感知。隨即他面色平靜地看著那青衣人說道:“閣下跟了我們一路,不知有何指教?”
青衣人沒有直接回答,目光反而在莫傾心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重新回到陸風身上:“我並無惡意,只是奉命確認一些事情。這位,想必就是莫有德老將軍的千金,莫傾心小姐吧?”
莫傾心心中一震,上前半步說道:“我就是莫傾心。你又是誰?奉誰之命?”
青衣人略一抱拳:“在下之名不足掛齒。至於奉誰之命,”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莫小姐回府後,還請轉告莫老將軍,‘故人來訪,舊債未清’。近日城中魚龍混雜,望莫老將軍多加小心。”
此言一出,陸風眼神微動。想起那對師徒的對話,以及莫有德在書房提到的當年之事,看來應該與此事有關了。
“故人?甚麼故人?舊債又是甚麼?”莫傾心連忙追問道。
青衣人卻不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陸風一眼:“這位公子氣度不凡,想必非池中之物。只是莫府之事,水深難測,閣下若是局外人,還是不要涉足太深為好。”說完,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向後飄退,迅速消失在巷尾的陰影中,身法極快。
黎青青想要去追,被陸風輕輕攔住。“不必了,此人只是來傳話的,並無動手之意。”
“陸公子,他剛才說的話是甚麼意思?甚麼故人舊債?難道我爹當年惹了甚麼人嗎?”莫傾心臉上寫滿了擔憂,莫有德自從歸隱後,很少對她提及以前的事情。。
陸風安慰道:“先別慌。此人雖然言語模糊,但至少目前看來,更像是警示而非威脅,也許是友非敵。我們先回府,將此事告知莫老先生,他或許知道內情。”
回到莫府,莫傾心立刻將街上遭遇青衣人以及那番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莫有德。
莫有德聽完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白。他沉默良久,才長嘆一聲:“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爹,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有人來尋仇?”莫傾心急切地問道。
莫有德看著女兒,眼中充滿了複雜的神色,有愧疚,有沉重,也有一絲決然:“此事說來話長,牽扯到多年前的一樁舊事。並非爹爹有意瞞你,只是當年的事情確實是,哎,怎麼說呢?”
“爹,事到如今你還不肯說嗎?”莫傾心接著問道。
莫有德嘆了口氣:“罷了,也是時候讓你知道了。”
莫有德沉思了片刻,似乎在琢磨著如何向莫傾心講這件事,“那已經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大概也是冬天的時候。當時我班師回朝,先帝與一眾文武百官為我慶功。”
“爹,這有甚麼事情呢?慶功不是好事情嗎?”莫傾心不解的說道。
“是啊,慶功確實是一件好事情,只是此時發生了一件事情。”莫有德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了痛心的表情。
“甚麼事情?”莫傾心繼續問道。
“先帝的愛妃死了。”莫有德目光望向窗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時候。
“而且是中毒而死,於是先帝就下令徹查,最終查出是徵北將軍於亮進獻的北域特色食物導致的。”
“先帝的那名妃子當時也在慶功宴,她吃了第一口,然後就被毒死了。”
“那時候的先帝被小人矇蔽,受小人挑唆,直接就命人去徵北將軍府抄家,下令滿門抄斬。”
“可是,這跟爹爹你有甚麼關係呢?”莫傾心不解的問道。
“因為當時那於亮正值年輕氣盛,認為自己冤枉,當時就召集府兵阻擋朝廷派去的人。”
聽到這裡陸風已然明白了,那徵北將軍的行為無疑是挑釁皇家的威嚴,後果就可想而知了。
果然,莫有德繼續說道:“於是先帝勃然大怒,令我和徵西將軍帶領禁衛軍前去捉拿,另外派當時的大內總管羅公公一起,當時我與徵西將軍只是奉命將於亮將軍一家押回,萬萬沒有想到,先帝竟然給那羅公公下了一道手諭,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此時莫有德輕抿了一口茶,繼續道:“而那羅公公,到徵北將軍府,因為沒有開門,直接拿出手諭。於是一場屠殺就開始了,於將軍滿門三十餘口,全部成了刀下亡魂。我和徵西將軍二人,已然無法阻止。”
“而這件事情不出一個月,先帝也去了,當今聖上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徹查這個事情,最終查出朝中幾個與於亮將軍有怨的奸臣勾結羅公公,在那食物中下了一種毒,毒死了先帝愛妃,以此來陷害於亮將軍。”莫有德聲音有些低沉。
“後來當今聖上處死了那幾個奸臣還有羅公公,併為徵北將軍平了反。而我和徵西將軍雖沒有直接動手,但卻是我二人帶的隊。”莫有德長嘆了一口氣。
眾人皆是無言,不知道該說甚麼好。這時莫有德看向陸風道:“陸少俠,讓你見笑了。”
陸風搖了搖頭:“當年之事並非莫老先生所願,莫老先生不必如此。”
“哎,於將軍家三十餘口啊,還不包括那些護衛侍女。每每想起這事,我就夜不能寐。”
“好了,諸位都去休息吧!”莫有德對著眾人道。
陸風、黎青青等人退出了書房,只留下莫有德在那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