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風、黎青青和趙鈺三人走出了天域城的城門。天域城那高聳的城牆在他們身後逐漸遠去。初冬的寒風已經帶著凜冽的意味,捲起地上零落的枯葉,在空中打著旋兒。黎青青忍不住攏了攏衣襟,轉頭看向身旁的陸風。
“陸公子,”黎青青輕聲喊道,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脆,“我們現在去哪裡?”
陸風聞聲轉過頭來,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打道回府。出來這麼久,也該回去看看了。正好帶你去看看我家鄉的景色。”
黎青青眼中頓時亮起好奇的光芒,她快走兩步,與陸風並肩而行,忍不住追問道:“陸公子的家鄉是甚麼樣的?離這裡遠嗎?”
“不遠,全力趕路不過數十日就能到達。”陸風說著,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黎青青帶著雀躍神色的臉龐,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說起來,這馬上就要過年了,你不在家待著,跟著我們四處遊蕩,真的合適嗎?你為甚麼那麼不想回家?”
黎青青原本揚起的嘴角微微垂下,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哎,我不喜歡呆在家裡。哪裡有在外面自在好玩?在家裡還得守著好多規矩,走路要怎麼走,吃飯要怎麼吃,見人要怎麼行禮…煩都煩死了。還是外面好,天高任鳥飛,多自在。”
這時,一直安靜跟在他們身後的趙鈺忍不住仰起小臉,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滿是不解:“青青姐姐,那你不想你孃親嗎?我都想我的孃親了。”他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幾分思念的惆悵,“每次出門久了,我最想的就是孃親做的桂花糕了。”
這話問得黎青青腳步一頓。她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開口道:“我父母…五年前在一場江湖紛爭中,被人殺害了。”
趙鈺這時也意識到自己的話讓黎青青想起了傷心事。臉上帶著愧疚,急忙拉住黎青青的衣袖,連聲道:“對不起,青青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
黎青青搖了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伸手揉了揉趙鈺的頭髮:“沒關係,不怪你,已經過去了。”她說得輕描淡寫,但還是能感覺到她心情的低落。
陸風愣了愣,他確實沒有想到,這個平日裡活潑開朗的姑娘,竟然還有這樣的身世。
“是啊,人總要向前看。”陸風的柔聲說道,“相信你的父母在天之靈,最大的心願就是看到你能平安喜樂地生活,而不是一直沉浸在悲傷裡。”
黎青青深吸了一口氣,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抹熟悉的笑容:“嗯,陸公子放心吧,我已經長大了,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哭鼻子的小女孩了。”她頓了頓,似乎想轉移這個沉重的話題,轉而問道,“對了,陸公子今年多大?”
“今年剛滿二十一,不過是正月出生。”陸風說道。
“那你比我大了幾個月。”黎青青掰著手指算道,“我是十月裡生的,快年底了。”
陸風笑了:“那我確實虛長你幾個月。”
“那以後我就喊你陸大哥,怎麼樣?”黎青青歪著頭看著陸風說道。
“哈哈,當然可以。”陸風笑著說道。
就在這時,前方官道的拐彎處卻傳來一陣喧譁。只見不遠處的路邊,黑壓壓地圍著一群人,指指點點的聲音隔著一段距離都能隱約聽見。
“哎,這人是誰啊?傷得這麼重!”
“看這穿著打扮,應該是個富家子弟吧,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
“這還用說?看這一身傷,大機率是遇到仇家追殺了吧?”
“有沒有大夫?快來幫他診治一下啊!再這樣流血下去,怕是活不成了!”
“已經有人去城裡請大夫了,就怕來不及啊…”
人群議論紛紛,卻都只是圍著,無人上前。
“陸大哥,快,我們去看看!”黎青青天生一副熱心腸,聽到有人重傷,立刻焦急地催促著陸風,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和趙鈺就往前跑。
陸風與趙鈺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趙鈺小聲嘀咕:“青青姐姐就是愛湊熱鬧…” 但兩人還是跟著黎青青加快了腳步。
來到人群外圍,黎青青心急,也顧不得許多,拉著陸風二人就往裡擠。被擠開的人原本面露不悅,正要發火,回頭看到一個明眸皓齒、容貌俏麗的姑娘,那點火氣竟莫名地消了,反倒主動側身讓了讓。跟在她身後的陸風不由心下暗歎,果然,這是個看臉的社會。
三人擠進人群中心,眼前的景象讓黎青青倒吸一口涼氣。只見一個身著寶藍色錦緞長袍的年輕男子倒在血泊之中,看樣子約有二十五六歲,面容因失血過多而慘白如紙,雙眼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他身上的錦袍多處被利刃劃破,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汩汩地向外滲著血,將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暗紅。
“陸大哥,快!你快看看,他還有沒有救?”黎青青急忙推了推陸風,語氣急促。
周圍人的目光也瞬間都聚焦到了陸風身上。見這氣度不凡的青衫公子似乎懂醫術,便紛紛出言。
“這位公子,您若能救治,煩請您發發善心,救救此人吧,看著怪可憐的。”
“是啊是啊,再拖下去,只怕華佗再世也回天乏術了!”
陸風眉頭微蹙,快步上前,沉聲道:“我來看看吧。” 他撩起衣袍下襬,蹲下身來,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那年輕男子冰冷的手腕上。指尖觸及面板的瞬間,他能感受到那幾乎微不可察的脈搏跳動。他不再猶豫,凝神靜氣,將一絲精純柔和的靈氣自指尖渡入對方體內,循著經脈遊走,小心翼翼地探查著他體內的傷勢。
靈氣所過之處,反饋回來的情況不容樂觀。五臟六腑均有不同程度的震傷,外傷更是觸目驚心。陸風心中暗驚,傷他到如此地步,對方下手極為狠辣,分明是衝著取他性命來的。此人能撐到現在,要麼是武功底子不俗,要麼就是有極強的求生意志。
在陸風精純靈力的溫養和刺激下,那年輕男子慘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他濃密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初醒的迷茫迅速褪去,他立刻看清了眼前蹲著的青衫男子,以及周圍關切的人群,立刻明白自己是被人所救。
“多…多謝公子…救命之恩…”他虛弱的說道。
在陸風的攙扶下,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對著陸風和周圍眾人拱了拱手,雖然虛弱,禮數卻依舊周全:“在下…感激不盡。只是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救命之恩,容後再報!” 說罷,他便欲轉身離開。
就在眾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愕然之時,人群外又是一陣騷動,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管家模樣的人氣喘吁吁地擠了進來。他目光焦急地掃過人群,最終定格在那滿身血汙的藍衣公子身上,頓時大驚失色,失聲叫道:
“少爺!天啊!您怎麼傷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