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廣場眾人愣神的時候,一個白色身影從人群后方掠出。如大鳥般掠過眾人頭頂,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落到那擂臺的中央。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去。來人約莫五十歲上下的年紀,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相貌可說是平平無奇,屬於丟進人堆裡就立刻找不出來的那種。那白衣人腰間懸掛著的一支笛子。那笛子通體呈現一種溫潤的紫色,隱隱流動著金屬般的光澤,一看就不是尋常材料所鑄。
但所有這些,都比不上他身上自然散發出的那股強悍無匹的氣勢。這氣勢猶如實質,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水面,瞬間盪開一圈無形的漣漪,壓迫得靠近擂臺的人呼吸都為之一窒。那原本正全力圍攻王水壽的吳教頭等三人,被這股氣勢一衝,幾乎是本能地硬生生止住了攻勢,齊刷刷向後撤了半步,臉上寫滿了驚疑與戒備。
三人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驚駭。
“宗……宗師境!”吳教頭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的心頭瞬間一片冰涼。這下麻煩大了,不,不是麻煩,是滅頂之災!
習武之人,誰不知道大境界之間的差距。宗師之境,那是一個全新的天地。達到此境的武者,體內真氣已然充盈凝練到可以離體傷人的地步。
而且宗師境對於宗師境以下的武者,那身上強悍的氣勢更是足以影響到他們的發揮。
就在這時,那王水壽一見到這白衣人,頓時湊過去,扯著嗓子叫道:“師兄!你要是再不出來,師弟我今天這小命可就得被留下來了!”
那白衣人,目光淡淡地掃過全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最終落在王水壽身上,平靜的說道:“放心。雖然我王頂天只是宗師境初期,但今天,就在這裡,我倒要看看,誰敢動你一根汗毛!”
“嘿嘿,我就知道師兄你最疼我了!” 王水壽一聽這話,腰桿瞬間挺直了不少,臉上的笑容也更加得意忘形,還不忘用挑釁的眼神瞥了瞥對面面色鐵青的吳教頭三人。
擂臺下的圍觀人群,此刻也終於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完……完了!臺上那個穿白衣服的,太……太可怕了!” 一個有著先天境中期修為的漢子,臉色煞白,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剛才他從我頭頂上躍過去,那一瞬間散發出的氣勢,我的媽呀,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洪荒巨獸給盯上了,腿肚子現在還在轉筋!”
“是啊是啊,這絕對是宗師境的強者無疑了!”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聲音同樣帶著顫抖,“我的老天爺,這感覺,比咱們城主大人,還有吳教頭全盛時期給的壓力還要大得多!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哎,別說了……我……我得趕緊回家換條褲子去……” 另一個方向,一個穿著綢緞衣服、看樣子家境不錯的胖子,哭喪著臉,夾著雙腿,小心翼翼地擠出人群,他的褲襠處,隱約可見一片深色的水漬痕跡。
人群之中,黎青青下意識地抓緊了身旁陸風的衣袖,俏臉上滿是憂慮和緊張。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問道:“陸公子,你……你看眼下這局面,該如何是好?”
雖然黎青青並不清楚陸風的真實修為到底到了何種地步,但從之前在客棧他隨手打發掉王水壽那幾個跟班所展現的從容,以及這一路同行下來,陸風身上那種彷彿超然物外的獨特氣度來看,她斷定陸風的實力定然遠超自己,很可能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當然,在她心裡,陸風還比不上她那修為高深的爺爺。
陸風的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擂臺上,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一位足以震懾全場的宗師,而只是一個普通的江湖客。他聞言,只是淡淡地回答道:“若是對上那白衣人,他們三人必敗無疑,毫無勝算。”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這樣的事實。
黎青青更急了:“那可怎麼辦呀?我爺爺還沒回來,眼下這裡,還有誰能對付得了他?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吳教頭他們……”
陸風則笑而不語。
此時,擂臺上的王頂天,終於將視線完全鎖定在吳教頭三人身上。他的眼神冰冷,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在看三件沒有生命的物品。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帶著一股宣判死刑般的冷酷:“我說過,在這裡,沒有人能欺負我師弟。你們三個,是自己選個死法,還是讓我來幫你們選?”
吳教頭、李家家主、王家家主三人此刻面對那王頂天刻意散發出的宗師氣勢,背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緊緊地貼在面板上,帶來一陣陣冰涼的觸感。
宗師境!這就是宗師境!縱然對方只是宗師境初期,也絕非自己這三個先天境的人能夠抗衡的。
然而,坐以待斃絕非武者所為!吳教頭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無論如何,總得拼一把!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進攻的路上!
“拼了!”他暴喝一聲,與身旁二人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瞬間讀懂了彼此的意思。下一刻,三人齊聲怒吼,強行催動全身所有的真氣,頂著巨大壓力,化作三道悲壯的身影,再次悍不畏死地朝著王頂天攻擊過去!
“天吶!吳教頭他們……太有勇氣了!” 臺下有人失聲驚呼,語氣中充滿了敬佩與不忍。
“是啊!面對宗師境強者,竟然還能率先出手!這……這要是換了我,恐怕早就嚇得跪地求饒,連動手的念頭都不敢有了!” 另一人感慨道,臉上滿是羞愧。
然而,勇氣並不能彌補絕對的實力差距。
面對三人傾盡全力的合擊,王頂天甚至連腳步都沒有移動一下。他的臉上甚至掠過一絲嘲弄的笑意。只見他取下了腰間那支紫色的笛子,向前掃去。
就是這麼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掃。
“叮!叮!當!”
三聲輕響幾乎是不分先後地傳來。吳教頭三人只覺得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的巨力順著兵器猛地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手中的兵器再也把握不住,脫手飛出,遠遠地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三人踉蹌後退,持兵器的右臂軟軟垂下,不住地顫抖,臉上已全無血色,只剩下無邊的駭然。
宗師境強者,果然厲害!厲害得讓人絕望!
一招,僅僅是一招!三人聯手,就被這一招擊敗!
而那王頂天,顯然沒有就此罷手的意思。他信奉的,是斬草除根,是趁他病,要他命!就在吳教頭三人兵器脫手的瞬間,他動了!
他身形一晃,向前追去,下一刻,他已高高躍起,右手握著那支奪命的笛子,徑直點向那落在最後方的吳教頭的額頭正中央!
雖然那王頂天沒有催動真氣離體攻擊,但是即使這樣,這一下若是點實了,那吳教頭斷無絕無生還之理!
吳教頭此時想要躲開,可是感覺已被對方鎖定!
躲不開!根本躲不開!
吳教頭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片冰涼。
王頂天的臉上,露出了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容,他甚至還抽空瞥了一眼旁邊滿臉興奮的王水壽,揚聲說道:“師弟,看好了!這是第一個!”
笛尖,距離吳教頭的額頭,只剩下一寸!
半寸!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那支蘊含著恐怖力量的紫色笛子,忽然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噗通!”
一聲沉悶的重物落地聲響起。
在全場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前一秒還不可一世的宗師境強者王頂天,此刻直挺挺地從半空中摔落下來。
他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或者一句遺言。
一切發生得太快,太詭異!
吳教頭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只見王頂天雙目圓睜,已然氣息全無。而在他兩側的太陽穴上,不知何時,竟然同時多了一個血洞。
這……這?!
吳教頭震撼至極,是誰?是誰出的手?用的甚麼手段?他竟然連一絲痕跡,一點徵兆都沒有察覺到!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實力,才能如此輕描淡寫、無聲無息地秒殺一位宗師?
而就在此時,人群中的陸風緩緩的放下了抬起的右手,說道:
“我最討厭有人在我面前裝,尤其是……那些該死的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