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光還未大亮,窗外只有些微的晨光透進來。陸風在打坐中,清晰地聽到了隔壁房間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起床聲、低語聲和收拾兵器的輕微碰撞聲。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結束了這一夜的修煉,只覺神清氣爽。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剛整理好衣袍,就聽得隔壁“吱呀”一聲門響,一陣腳步聲朝著樓下去了。陸風並不著急,稍等片刻,也推開房門,不緊不慢地跟了下去。
果然,在酒樓門口,他看到程姓漢子等四人已經聚齊,正低聲商議著甚麼。他們沒有注意到陸風,一行人徑直朝著街口一家冒著熱氣的早攤點走去,每人要了碗熱湯麵,就著燒餅,匆匆吃了起來。
陸風也在不遠處找了個攤子,坐下吃了些早點,目光則始終留意著那四人的動向。見他們吃完結賬,朝著城門方向走去,陸風便也起身,保持著一段距離,遠遠地跟在了後面。
出了城門,沿著官道走了約莫二三里地,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是繼續向前的官道,另一條則蜿蜒著伸向遠處霧氣繚繞的深山。四人在這個岔路口停了下來。
只見程姓漢子指著進山的那條路,神色嚴肅地對其他三人說道:“諸位兄弟,根據之前受害者和獵戶的說法,那隻傷人的大蟲,最常在這路口附近活動,襲擊過往的行人和商隊。我們今天就在此處設伏,看看能否等到那畜生現身。”
其餘人都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兵器,齊聲道:“好!全聽程兄安排!”
說完,四人便各自散開,身手敏捷地隱入了路口兩旁茂密的山林中,藉著樹木和岩石的掩護,收斂氣息,靜靜地埋伏起來。
陸風沒有跟著他們進林子。他環顧四周,看到岔路口邊上正好有一個供路人歇腳的簡陋涼亭,便信步走了過去。
涼亭裡,已經有一老一少兩人坐在那裡休息。陸風一看,正是昨天在路上遇到的兩位。老者依舊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閉目養神,而那名少年則顯得有些百無聊賴,正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胡亂劃拉著。
看到陸風走進來,少年好奇地打量了他幾眼。陸風在他們對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山林埋伏的方向,實則神識早已如同無形的蛛網般悄然鋪開,將方圓數千米內的動靜都納入感知之中。
涼亭裡安靜了一會兒,那少年終究是耐不住寂寞,扯了扯老者的衣袖,小聲問道:“師父,師父,您說,當今武林之中,誰最厲害啊?”
老者緩緩睜開眼睛,眼中帶著慈祥的笑意,摸了摸少年的頭,哈哈一笑道:“楓兒,你這問題可問住師父咯。江湖之大,能人輩出,誰敢自稱天下第一?不過,若單論我華風皇朝境內,聲望最高、被公認為正道魁首的,當屬天星派掌門人,天星老人。武林中人都推測,他老人家恐怕早已臻至宗師境巔峰,甚至半隻腳已經踏入了那玄之又玄的大宗師門檻!其修為深不可測,據說就連二十年前那位驚才絕豔、人稱東域第一人的令狐豪令狐大俠,在全盛時期比起他來,也要稍遜一籌呢。”
“哇!大宗師!”少年楓兒聽得兩眼放光,臉上充滿了嚮往,“師父,那我甚麼時候才能像天星老人那麼厲害,成為武林第一啊?想想都覺得威風極了!”
“哈哈哈,”老者被徒弟天真爛漫的話語逗得開懷大笑,“楓兒,為師不指望你成為甚麼天下第一,只盼你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成人。你要知道,站得越高,責任越大,天下第一,未必就真的快樂啊。”
少年似懂非懂,歪著頭疑惑地問:“為甚麼不會快樂呢?成了天下第一,不是想要甚麼就有甚麼嗎?誰也不敢欺負我了!”
老者收斂了笑容,正色道:“楓兒,你要記住,我輩江湖中人,習武強身只是手段,俠義為本才是根本!心中當存浩然正氣,要為天下蒼生多行善事,切不可仗著武力,為了一己私利而胡作非為。那絕非正道,也絕不會得到真正的快樂和尊重。”
少年雖然還不能完全理解這番話的深意,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是,師父,楓兒記住了。” 他頓了頓,又有些驕傲地問道:“師父,那我現在已經是通脈境中期了,跟江湖上那些有名的少年英雄比起來,怎麼樣?”
老者聞言,又是一陣爽朗的大笑,捋了捋鬍鬚道:“楓兒,你這點微末功夫,還差得遠呢!江湖上藏龍臥虎,切不可有了一絲進步就驕傲自滿,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坐在一旁的陸風,聽著這師徒二人的對話,嘴角也不由得微微勾起,露出一絲會心的笑意。確實,誰年少時沒有一個武俠夢呢?夢想著自己能一人一劍,縱橫江湖,快意恩仇,留下不朽的傳說。
這時,那老者注意到陸風在聽他們說話,見他身上並未攜帶兵刃,只當是個尋常的過路書生或商人,便對著陸風拱了拱手,和氣地笑道:“這位小兄弟,見笑了,打擾你休息了。”
陸風連忙回禮,真誠地說道:“老人家言重了,無妨無妨。倒是老人家您這番‘為天下為蒼生’的胸懷,實在令在下佩服。”
“不敢當,不敢當,不過是些老生常談罷了。”老者謙遜地擺了擺手。
不知不覺,時間就在這涼亭的閒談中過去了一個多時辰。山林中埋伏的四人,長時間保持高度警惕,卻遲遲不見老虎的蹤影,心中不免有些焦躁和不耐煩起來。
就在四人幾乎要懷疑今天那老虎不會出現的時候,忽然,一陣極其細微、不同於尋常小獸奔跑的“沙沙”聲,從山林深處由遠及近傳來!
埋伏著的四人精神陡然一振,立刻屏住了呼吸,握緊了手中的兵刃,目光死死鎖定聲音傳來的方向,全身肌肉都緊繃了起來,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而涼亭中的陸風,雖然距離埋伏地點還有一段距離,但他的神識卻早已“看”得清清楚楚——一隻體型異常碩大、威風凜凜的吊睛白額猛虎,正邁著沉穩而充滿力量的步伐,不緊不慢地從密林深處走了出來!
好一隻兇猛的老虎!體長接近三米,一身棕黃色的皮毛油光水滑,背部覆蓋著清晰的黑色柳葉狀條紋,充滿了野性的力量感。尤其顯眼的是它那寬闊的前額上,幾道黑色的條紋天然勾勒出一個霸氣的“王”字,彰顯著它山林之王的身份。它每一步踏出,都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當然,這種程度的壓迫感,對於已是築基期修仙者的陸風而言,簡直如同清風拂面,沒有半點威脅。
就在此時,山林中埋伏的程遠山四人也終於親眼看到了這隻老虎!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十足!程遠山低喝一聲:“動手!”
剎那間,四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從藏身的樹木和岩石後躍出!四把閃爍著寒光的長劍,分別從四個不同的方向,帶著破空之聲,凌厲無比地刺向那隻猛虎的要害!
那老虎的反應快得驚人!幾乎在四人躍出的瞬間,它就察覺到了危險,猛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彷彿能穿透靈魂的狂暴虎嘯!
“吼——!!!”
虎嘯聲如同平地驚雷,在山林間轟然炸響,迴盪不息!巨大的聲浪震得樹葉簌簌下落,林中棲息的飛鳥被驚得“撲稜稜”成群飛起,各種小獸更是嚇得四散奔逃,整個山林瞬間亂成一團!
就連官道上那些原本還在趕路的行人,聽到這充滿殺氣的恐怖虎嘯,也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驚呼聲、哭喊聲響成一片:“老虎!有老虎啊!”“快跑啊!”“娘!我怕!”……眾人連滾帶爬,拼命朝著遠離山林的方向逃去,原本還有些人氣的官道,轉眼間就變得空無一人。
說時遲那時快,四把鋒利的寶劍已然刺到老虎身前!眼看就要得手!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山四人心頭巨震!只見那猛虎竟像是通了人性一般,龐大的身軀展現出不可思議的敏捷,猛地一個原地急速旋轉,那根如同鋼鞭般的粗壯虎尾帶著呼嘯的風聲,閃電般掃出!
“啪啪啪啪!”
四聲幾乎連成一片的脆響!程遠山四人只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大力量順著劍身猛然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直流,整條手臂又痛又麻,顫抖不止,手中的寶劍差點就脫手飛了出去!
“好大的力氣!”四人心中同時駭然,這畜生的強悍,遠超他們的預料!
涼亭中,那一直氣定神閒的老者,在聽到虎嘯、看到四人一擊失手反而受挫的瞬間,臉色驟然一變!他猛地站起身,對身邊的少年急聲喝道:“楓兒!你快護著這位小兄弟退到安全的地方去!”
話音未落,他已從腰間抽出一柄看似普通的拂塵,身形一晃,腳下步伐迅疾如風,“蹭蹭蹭”幾步,便如一隻展翅的大鵬般,朝著山林中激斗的地點疾衝而去!
那少年楓兒見師父衝了出去,又看到坐在旁邊的陸風居然還一動不動地坐在石凳上,以為他是被剛才那聲恐怖的虎嘯和眼前兇險的場景給嚇傻了,急忙伸手去拉陸風的衣袖,焦急地喊道:“大哥哥!快走啊!這裡太危險了!”
陸風轉過頭,看著少年那寫滿焦急和關切的小臉,非但沒有絲毫驚慌,反而露出了一個溫和而令人安心的笑容,他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語氣平靜地說道:“無妨。小兄弟。”
就在兩人說話這電光火石之間,那老者已然衝到了老虎近前!他鬚髮皆張,雙目精光爆射,將內力灌注於手中的拂塵之上,原本柔軟的塵絲瞬間根根直立,彷彿化作了一柄鐵帚!他高高舉起拂塵,對著那兇相畢露的猛虎,發出一聲如同雷霆般的怒喝:
“孽畜!休得猖狂!看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