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距離那場略顯倉促的退婚風波,又過去了一段時日。陸風的生活重心,依舊完全沉浸在修煉之中。如今,他已達練氣九層大圓滿之境,丹田內靈液充盈,神完氣足,只差那臨門一腳,便可嘗試築基,真正踏上仙路坦途。
根據《最強修仙訣》所述,築基乃修仙途中第一道真正的關卡,是褪去凡胎、凝聚道基的關鍵。通常有兩種途徑:一是藉助外物,服用珍貴的“築基丹”,可大大提高築基成功率,是為下乘之法,根基或有瑕疵;二是依靠自身對功法的領悟與靈力的積累,水到渠成,自然突破,此為上乘之道,根基最為穩固,對未來修行益處無窮。
陸風的目標,自然是後者。他深知根基的重要性,寧願多花費些時日打磨,也絕不貪圖一時之快。然而,這“自然突破”講究機緣,強求不得。近日來,他感到修為已至瓶頸,再一味的閉關苦修效果甚微,便索性放鬆心神,轉而閱讀一些這個世界的風物誌、地理志和歷史雜談,一方面增長見聞,另一方面也希冀能從浩瀚書海中尋得一絲觸動築基的靈感。
這日午後,陽光煦暖,微風和暢。陸風坐在自己小院的石凳上,手捧一卷《東域山川志》,正讀到關於某處險峻山脈中可能存在上古遺蹟的傳說,若有所思。弟弟陸雲則在院子空地上,嘿哈有聲地演練著家傳武功《九陽功》。陸雲雖年僅十歲,但武學天賦頗佳,加之勤奮,如今已是淬體境中期,拳腳虎虎生風,已有幾分架勢。那《九陽功》據說是風雲山莊的立根之本,屬陽剛一路,練至大成,內力熾熱如火,威力不俗。
院內一派兄友弟恭、寧靜修行的和諧景象,卻被一陣突兀的腳步聲和充滿譏諷的話語打破。
“呦呵!我當是誰在這兒用功呢?原來是我們剛被飄雪樓大小姐退了婚的‘風雲山莊大名人’啊!怎麼,不去抱著婚約哭鼻子,還有閒心在這兒看書裝文人雅士?”
院門被毫不客氣地推開,兩個身影並肩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陸雷,二十出頭的年紀,身材高大,面容帶著幾分倨傲。他身旁跟著一臉看好戲表情的陸雨。這兄弟二人,顯然是特意尋釁而來。
陸風眉頭微蹙,緩緩放下手中的書卷。他尚未開口,陸雲卻先忍不住了,收拳立定,小臉氣得通紅,指著陸雷喊道:“陸雷!你胡說八道甚麼!不准你這麼說我哥!”
陸雷嗤笑一聲,根本懶得理會陸雲這小豆丁,目光死死鎖定陸風,充滿了挑釁:“陸風,少在那兒裝模作樣!我今天把話挑明瞭,我要跟你決鬥!是個男人就站出來,別躲在小孩子後面!要是不敢,就乖乖承認你是個廢物,以後在這山莊裡,見了我陸雷,就得低頭繞道走!這風雲山莊的未來,註定是我陸雷的!”
“你!”陸雲氣急,“你分明就是欺負我哥不能練武!算甚麼本事!有本事等我長大了……”
“雲兒。”陸風平靜地打斷了弟弟的話,站起身來。他目光淡然地掃過陸雷那因嫉妒和野心而有些扭曲的臉,心中瞬間閃過諸多念頭。
隱忍?繼續藏拙?固然可以避免一些麻煩,但大丈夫生於天地間,遭此當面羞辱若還一味退讓,念頭如何能通達?修仙修的是逍遙自在,是快意恩仇,若是修得忍氣吞聲、窩窩囊囊,那還修個甚麼仙?況且,自己如今已有自保之力,練氣九層配合練筋後期的肉身,在這山莊年輕一輩中,足以橫著走。是時候適當展露一些實力,免得甚麼阿貓阿狗都敢來踩上一腳。
心念電轉間,陸風已然有了決斷。他看向陸雷,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你要跟我比試?”
陸雷見他接話,更是得意,雙臂抱胸:“怎麼,怕了?現在認慫還來得及!”
“怕?”陸風輕輕搖頭,一步踏出,氣息依舊內斂,卻自有一股無形的氣場散開,“也好,如你所願。就在這院子裡,速戰速決吧。”
“哥!不要!”陸雲大急,“他已經通脈境初期了!”
“無妨,雲兒,退到一邊去。”陸風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示意弟弟放心。他轉而看向陸雷,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來吧,讓我看看你這通脈境初期,有幾分火候。讓你先出手。”
“狂妄!”陸雷被陸風這漫不經心的態度徹底激怒,尤其是那句“讓你先出手”,簡直是赤裸裸的輕視!他低吼一聲,體內《九陽功》內力急速運轉,身形一縱,一式家傳拳法中的“長虹貫日”,拳頭裹挾著勁風,直撲陸風面門!這一拳他含怒而發,用了七八分力道,顯然是想一招就讓陸風出個大丑。
然而,在陸風眼中,這一拳看似兇猛,實則破綻百出,速度慢得如同蝸牛爬行。他甚至連靈力都懶得動用,純粹是想試試這練筋後期肉身的強度。
眼看拳頭將至,陸風不閃不避,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微攏,化掌為刀,看似輕飄飄地向前一劈!這一掌,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有的只是純粹肉身力量的速度與爆發!
“啪!”
拳掌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陸雷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駭!他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彷彿砸在了一塊千錘百煉的精鋼之上,一股無可抵禦的磅礴巨力順著胳膊洶湧而來,整條手臂瞬間痠麻刺痛,骨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呃啊!”
一聲痛呼,陸雷高大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踉蹌著向後倒飛出去,足足退了一丈多遠,才被眼疾手快的陸雨拼命扶住,險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院內一片死寂。
陸雨目瞪口呆,看著大哥微微顫抖、明顯已經抬不起來的右臂,又看看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亂一分的陸風,彷彿見了鬼一樣。
陸雷臉色煞白,額頭上冷汗涔涔,他強忍著劇痛,死死盯著陸風,聲音因為驚怒而有些變調:“你……你竟然隱藏了實力?!你甚麼時候練的武功?!”
陸風甩了甩手腕,彷彿剛才只是拍飛了一隻蒼蠅,語氣依舊平淡:“我何時練武,需要向你彙報嗎?”
陸雷又驚又怒,還夾雜著一絲恐懼,知道今天踢到了鐵板,色厲內荏地喝道:“哼!今天算你狠!陸雨,我們走!”說著,就想拉著弟弟灰溜溜地離開。
“站住。”陸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雷身體一僵,回過頭,咬牙道:“你還想怎樣?”
陸風緩步上前,眼神微冷:“我這院子,是你們想來就來,想挑釁就挑釁,想走就走的?來而不往非禮也,你也接我一招試試。”
話音未落,陸風身形微動,依舊是簡單直接的一掌拍出。這一掌,他稍稍加了一分力,速度更快,掌風呼嘯,給了陸雷足夠的反應時間,卻讓他避無可避!
陸雷瞳孔驟縮,感受到那掌風中蘊含的可怕力量,心知躲不過,只能一咬牙,勉強抬起還能動的左臂,運起全身內力格擋!
“嘭!”
又是一聲悶響。
這一次,陸雷連格擋的姿勢都沒能維持住,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蠻牛撞上,直接離地倒飛出去,越過院門,重重摔在了外面的青石路上!
“噗——”落地瞬間,陸雷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忍不住噴了出來,臉色瞬間變得金紙一般。
“大哥!”陸雨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衝出院外,扶起陸雷,連一句狠話都不敢再說,攙扶著狼狽不堪的陸雷,頭也不回地逃走了,背影倉皇如喪家之犬。
院內,陸雲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好一會兒才猛地跳起來,興奮地抱住陸風的胳膊:“哥!你太厲害了!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的?!太好了!父親要是知道了,一定會高興壞的!”
陸風笑了笑,揉了揉弟弟的腦袋,沒有解釋太多。他目光掃過院外狼藉的痕跡,心中古井無波。教訓兩隻聒噪的蒼蠅而已,還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對了,”陸風像是想起甚麼,問道,“今天好像一直沒見到父親?”
陸雲想了想,答道:“我聽下人說,好像是最近東域來了一夥非常厲害的江洋大盜,鬧得挺兇,父親和幾位叔伯正在議事廳商量對策呢。”
“江洋大盜?”陸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暗自揣摩著自己目前的實力:練氣九層巔峰,肉身練筋後期。若不動用靈力法術,單憑肉身和些許武技,大概相當於此界武者的通脈境後期?若是靈力全開,配合法術,恐怕足以碾壓一般的先天境巔峰,甚至能與宗師境初期周旋一二?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江湖風波,盜匪橫行……只要不惹到風雲山莊,不犯到他陸風頭上,他自然也懶得去管這閒事。但若是有那不開眼的,自己撞上門來……
“必叫他有來無回。”
陸風輕聲自語,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這紛擾的江湖,似乎正悄然為他展開一幅新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