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梨俯視著半跪在地、氣息微弱的鹿野，
“婆荼陀，找到她內心最脆弱的地方。越是崩潰，越能加快吸收。別讓我等太久。”
“遵命。”婆荼陀低下頭，輕聲答應。她的唇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意，指尖一點，一縷黑霧緩緩沒入鹿野的眉心。
鹿野的身體瞬間僵直。她的瞳孔驟然放大，靈識被那股冰冷的力量撕扯開來。
“這次……就讓我看看，你的‘心’究竟有多脆弱。”婆荼陀的聲音在她腦中迴盪，帶著惡意與冷漠。
鹿野的意識墜入無邊的黑暗。
天地翻轉，光影交錯。鹿野再睜開眼時，腳下已不是戰場，而是熟悉的山門。青石臺階，竹葉沙沙，鳥鳴在耳。她怔住了。那是她記憶深處，早已埋葬在戰爭之下的地方——她的師門。
“這裡是……”她喃喃著。心底一陣劇痛。
耳邊，是炸裂的轟鳴聲。天崩地裂，烈火焚燒，灰燼與血混成一片。她猛地抬頭，眼前的師門早已化作焦土，滿目瘡痍。
那曾經的山門、石階、竹林，全都成了燃燒的廢墟。空氣裡瀰漫著灼熱與血腥，她甚至能聞到自己面板被灼傷的味道。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師父擋在前方，伸手替她擋下那一輪導彈爆光。空氣被高熱灼燒，暴風將她掀翻在地。
“師父——！！”她嗓子幾乎撕裂。可回答她的，只有烈焰吞噬的聲響。
幻境沒有憐憫。婆荼陀的力量讓一切細節都栩栩如生。鹿野一次又一次地被拉回那一幕，看著自己最敬愛的師父、最親近的師兄師姐在她眼前死去。
烈火、崩塌的瓦礫……鹿野本以為經過這幾十年的流動，自己已經不會再因為這次災難而流淚乃至絕望，可如今她再次面對眼角仍有溼熱滑落。
每當她試圖咬緊牙關，告訴自己——“這是幻覺”——幻境就以更殘酷的方式回應她。
她的師兄用盡最後一口氣推開她，背後的導彈光刃穿胸而過。
再然後，一切重來。
這一切彷彿無窮無盡。鹿野的心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她開始懷疑，自己究竟是死了，還是仍在苟延殘喘。
她甚至開始恨自己——為甚麼當年沒能救下他們。為甚麼明明拼命修煉到今天，仍舊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一次又一次倒下。
然而就在她幾乎徹底崩潰的那一刻，幻境忽然靜止了。空氣不再炙熱，天地變得空白。
“鹿野。”
那聲音太熟悉了。柔和、帶著笑意，如山風拂過春水。
她怔住了，緩緩回頭。
那是她的第一任師父，眉目間是讓她魂牽夢繞的溫柔。
而在他身後，是她的師兄與師姐，他們都帶著微笑。四周是一片純白，寧靜而溫暖。
“師……師父？”鹿野的聲音哽在喉嚨，她不敢相信。
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那觸感真實到讓她渾身顫抖。
“傻丫頭，怎麼哭成這樣。”
鹿野雖思念，但她也立馬冷靜下來，她知道這一切依舊是幻境。
鹿野以前的師姐走上前，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師妹這些年你自己把心關上了。”
師兄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你害怕再次失去，所以就把希望一起丟掉了。可鹿野，哪怕只有一點光，也別讓自己停在黑暗裡。”
聽到這些話鹿野再也忍不住捂著心口。
四周的白光開始搖曳，幻境的盡頭出現了一道微弱的裂縫——那是現實的入口。師父笑了笑，將手放在她的肩上：“走吧。外面還有人在等你。”
她的師兄師姐也走上前，與他們的師父一同抬手，溫柔地抵在她的後背。“去吧。別回頭。”
光芒驟然大作，婆荼陀的幻境在轟鳴中崩塌。那道白光如流星，撕開層層黑影，將鹿野的靈魂推離幻境。
她最後看到的，是師父他們在純白的世界中，靜靜地微笑，像黎明前最後一縷星光。
“我會記住的……”鹿野低聲呢喃。
光碎，幻滅。在婆荼陀震驚的目光中，鹿野從幻境掙脫出來。
她從絕望的深淵被重新托起，淚光中，是新的堅定與希望。那一瞬，所有壓抑的痛、窒息的孤獨、死寂般的黑暗，都在心底轟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清醒——師父臨別的叮囑猶在耳邊迴盪：“別被過去的幻象困住，好好珍惜當下你還守護得住的人。”
鹿野緩緩站起，指尖一動隨身金屬像被呼喚的候鳥般應聲而出，在空中翻滾、聚攏。金屬在她掌中飛舞，最後凝為一柄長刀，刀身在昏暗的灰地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鹿野沒有遲疑，步子上揚，像一把被風推著的利箭，刀鋒劈出，直逼婆荼陀面門。
婆荼陀面色一變，硬生生擋住了那一斬。可不同於之前那種遊刃有餘，這一刻的婆荼陀明顯被壓制。
鹿野的每一刀都蘊含著重新燃起的靈魄與信念，刀勢凌厲，帶著從幻境重生後的冷徹與怒火。婆荼陀原本以制定戰術為主，不同於赤閻和摩睺並不擅長正面對戰，倒不如說他更像靈遙那種。
此刻他的身形不斷被逼退，臉上的笑意逐漸僵硬。
“怎麼回事……剛才明明已經徹底崩潰……”婆荼陀低聲嘶啞，似是難以置信。
鹿野的聲音冷冷傳來，帶著一抹堅定的輕顫：“那只是舊夢罷了。”
語音未落，長刀驟亮，靈光暴漲，直斬而下。婆荼陀咬牙抬手抵擋，靈力炸裂成波紋，硬生生卸去這一擊。但她胸口的靈脈已開始紊亂，顯然吃不消這股鋒芒。
戰場的氣流如暴風般翻騰，塵沙亂舞。鹿野目光不再迷茫，每一次揮刀都精準狠決，如同將過去所有的恐懼與無助盡數劈碎。
婆荼陀連連後退，終於被斬出數丈，踉蹌跪地。她抬頭，剛欲反擊，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忽然自遠處降臨。
鹿野立刻橫刀於前，戒備的姿勢幾乎是本能。
婆荼陀則如遇救贖般低下頭：“劫尊大人……”
伽梨目光一轉，淡淡地掃過鹿野，唇角微抿，冷聲道：“有趣……竟能從婆荼陀的幻中走出。”
語氣平靜，卻比任何怒火都更危險。
她抬起手指，輕輕一劃，虛空中頓時裂開一道血色縫隙，似有無盡靈壓欲噴薄而出。
鹿野緊握長刀，身體下意識一沉，靈力爆發。那一刻，她清楚地知道，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